赵衍昼每天都去凉亭等,从早上等到天黑,一直等到暑假结束,都没等到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出现。
他去问爷爷。
爷爷说,人家小姑娘忙着呢,参加什么诗社的少儿比赛,可厉害了,从小就会背好多诗。
赵衍昼信了,开始看各种诗集,想着等囡囡来的时候,能和她唱诗,给她一个惊喜他不是哑巴哥哥。
第三年暑假,他又去等。
还是没等到。
再问爷爷,爷爷叹了口气说,小姑娘病了,从小都生病,家里花了大价钱把她送到国外治病去了,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。
赵衍昼那年十五岁,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好骗的小孩了。
他隐隐觉得不对劲,但也没办法,只能继续等。
只是让他心里难受的是,女孩从小都生病却像小太阳一样围着他,从没有说过自己生着病。
一直等到他十八岁成年那年,实在忍不住又去问爷爷。
爷爷沉默了很久,最后才告诉他实话:“吴家全家移民了,卖了国内所有的产业给那孩子治病。我也联系不上了。那次来见你,那孩子刚从医院出院回来的。”
赵衍昼那天在凉亭里坐了一夜,眼泪第一次无声地流。
他后悔极了。
他后悔自己当年装哑巴,连名字都没告诉囡囡。
那个女孩到现在都不知道,她喊了一个暑假的“哥哥”,其实叫赵衍昼。
后来他发了疯似的去查吴家的去向,甚至专门申请去了那个国家留学,想找到囡囡。
可吴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怎么都找不到。
赵衍昼大学毕业回国后,渐渐没了心,身边很多奉承的人给他送女人。他也陆陆续续交往过几个女朋友,有门当户对的名媛,也有演员和歌星,他总在她们中找着什么,可他总觉得差了点。
他在每个女人身上找囡囡的影子。
找那种单纯的笑容,找那种会叫他“哥哥”的声音,找那种不嫌弃他沉默寡、愿意陪着他的温柔。
他都没找到。
直到他看见那首诗,林菀写的诗。
那一瞬间,他觉得老天爷终于开眼了,给他送来了补偿。
他去了那所学校,调查写诗的女孩,第一反应是想资助她完成学业。
可惜时机不对,他没见到那个女孩,他也没来得及出手,陆霆琛就已经给他下套了。
真正让他上头的,是京华百货外面那条路上,他第一次见到林菀本人。
老李把车停在四个女人面前,他透过车窗看见林菀。
那一瞬间,他心跳得厉害。
可更要命的是露台上,林菀睡梦中在他面前叫的那声“哥哥”。
赵衍昼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勾走了。
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,是他十八岁以后再也没体会过的。
可老天爷还是不肯成全他。
林菀已经嫁人了,而且对方是陆霆琛,京城军区最年轻的上将,根本不是他能撬动的人。
后来他被林菀的人格魅力吸引,被她的聪慧和果敢吸引,越陷越深。
可林菀心里只有陆霆琛。
从始至终,只有陆霆琛。
赵衍昼掐灭烟头,苦笑了一声。
所以林时盈能留在他身边这么久,真正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学得像林菀。
而是因为她既像林菀,又像当年那个抱着布娃娃、叫他“哥哥”的囡囡。
那种小心翼翼讨好他的样子,那种怕被抛弃的眼神,那种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的卑微。
全都像。
现在更像了,她生病了。
他赵衍昼驰骋商圈这么多年,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?
他要的从来不是美色,不是家世,不是利益。
他要的只是内心深处那份最初的纯真。
那份十二岁那年夏天,一个小女孩愿意陪着“哑巴”哥哥坐一下午的纯真。
所有人都说他无心冷漠,说他对女人从不付出真感情,说他是情场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