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昼垂下眼,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。
走廊里有人推着推车经过,车轮在地毯上碾出一声闷响。
几十秒后,赵衍昼缓缓开口:“其实,你从来爱的都是你自已。”
林时盈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赵衍昼抬眼看她,语气很淡,“如果你很爱我,你又怎么会丢下我自杀呢。”
这一句比刚才的“养在外面”更狠。
因为刚才那句是拒绝,这一句是审判。
林时盈摇头。
拼命地摇头。
她哭到发抖,委屈地喊了出来:“不是的!不是的!我自杀是因为我真的不想活了!”
话出口的那一秒,整个房间安静了。
林时盈也安静了。
她坐在原地,泪流满面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。
她听到了自已说的话。
“我自杀”。
她看见赵衍昼的眼神变了。
他的眼睛里先是空了一瞬,然后慢慢浮上来一层什么东西,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。
是了然。
赵衍昼笑了。
林时盈浑身冰凉。
她知道自已说错话了。
十五岁的林时盈,不知道自已吞过安眠药。
十五岁的林时盈,不应该说出“我自杀”这三个字。
她的身体开始发抖,从手到肩膀到整个人都在抖,嘴唇发白,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赵衍昼看了她一会儿。
很长的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出奇地温和。
“其实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他没有再往下说。
灯光照在他的脸上,影子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。
“也许忘记,是另一种重新开始。”他停了停。“挺好的。”
没有追问,也没有质问。
赵衍昼起身,拿起自已的大衣,大衣的下摆在拿起时带起一阵微风。
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背对着林时盈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明天我有公事,不来了。”
他拆穿她,却不准备拆穿到底。
门开了又关上,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,不快不慢地远去。
林时盈站在原地,像一根被抽掉了支撑的木桩,她起身慢慢走进房间,膝盖一软,整个人跌坐到床沿上。
眼泪还在流。
安静地、不可控地、源源不断地流。
她的视线模糊了,对着地板上某一块木纹发呆,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想不了。
脑子里只剩下赵衍昼最后那三个字。
“挺好的。”
他知道。
他早就知道。
他知道她没有真正失忆。
他知道她记得一切。
他知道那些哭闹、那些依赖、那些叫“哥哥”的试探,都不是十五岁的天真。
可他还是来了。
还给她吹头发,还喂她吃面,还是答应“过年你不会一个人”。
不是因为被骗了。
是因为他愿意被骗。
而现在,他选择不骗自已了。
林时盈呆坐了很久。
久到眼泪干了,又重新涌上来。
她眼睛盯着地面,呼吸渐渐平缓,可突然,她猛地伸手,一把将床头的蓝色日记本“啪”一声地摔在地上。
日记本弹了下,摊开来。
灯光照在摊开的那一页上,上面是她吃安眠药前的笔迹。
我不想把他给陆君澜,怎么办?我要得到赵衍昼!得到!!
两个感叹号像两颗钉子,狠狠钉在纸面上,像是很生气哭着写下来的。
林时盈盯着那行字,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呜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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