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头的京城。
六月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。
四合院里石榴树的枝叶密得不透光,树下洒了一地碎影子。
吃完中饭后,大毛和二宝坐在树底下的垫子上玩沙,旁边搁着他们的小铁铲和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碗,混着揉碎的石榴花瓣,红一块黄一块的,沙是赵磊弄来的,因为他儿子小时候就爱玩。
赵姐忙了孩子一早上,中午要睡一下。
小蔡在厨房忙着收拾。
张妈追在拿湿手帕给两个孩子擦脸,擦完他们又扑回去继续挖,一头一脸的沙土。二宝玩了会就开始到处爬。
张妈把他放回垫子上,二宝不依,啊啊地叫,两条小短腿在地上来回蹬得飞快。
眼见林菀出门就要哭。
林菀躲着两个孩子,不让他们瞧见,出了院门口就上了赵磊的车直达部队。
今天她下午才上班。来了例假肚子痛请了半天假。
两点到后勤楼财务室,严师傅已经泡好了茶等着她。
不对——
严师傅平时不会专门等她。
两个人对坐着,办公室的门关着。风扇呼呼地转,但严师傅额头上有汗,不像是热的。
他的神色不大好。
"小林,有个事我得告诉你。"
林菀放下公文包,看着他。
"上周那个棉花的供应商,不知从哪打听到预算终审的事是你查出来的。"严师傅的茶杯搁在桌上转了两圈才放稳,"托了个人给我递话。那个人是处里的老李,跟我说的时候脸色很难看。"
"什么话?"
严师傅清了清嗓子,原话引述:"'让那个小会计管好自己的算盘,别多管闲事。手伸太长了,容易折。'"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窗外传来训练场上士兵跑操的口号声,一阵一阵的,有节拍地响着——
“一二三四,一二三四,整齐划一。”
林菀没什么表情变化。
"就这些?"
"你别不当回事。"
严师傅往前探了探身子,压低声音,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急切。
"这个供应商姓吴,跟钱副部长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清楚。他敢放这种话出来,说明背后有人撑腰。不是他一个做生意的敢说的话。小林,我跟你说实话,这件事从你查到了那天起我就一直后悔,不应该让你接手那个审核。我当初要是分给别人……"
"严师傅。"
林菀的声音不大,但掷地有声。
"该查的账我不会停手。他递话过来正好说明心虚。一个做供应商的,查到他的账他就坐不住了,要通过中间人来威胁一个会计。这本身就是心虚的证据。如果谁要威胁,就让他来。"
严师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他了解林菀的脾性。看着软绵绵的一个人,说话细声细气从不跟人红脸,但骨头比谁都硬。嘴上劝得住,心里的主意你拿她没辙。
"那你注意安全。"严师傅退了一步说,"赵磊那边,你跟他提了没有?"
"提了。出门接送没断过。"
"司令不在,上下班都有人跟着?"
"都有。"
严师傅叹了口气点点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杯盖碰着杯口叮了一声。他站起来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林菀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。
林菀坐在工位上,低头拨了两下算盘珠子,噼啪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。
她没告诉严师傅的是,昨天晚上她已经又做了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