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她起来倒了杯水，站在窗口往院子里看。月亮落下去了，天很黑，只有厨房那边不知道哪里串门来的猫趴在窗台上，两只眼睛发着光。

客卧的灯没亮。

也不知道他睡没睡。

林菀喝了口凉白开，回到床上，迷迷糊糊到四点多才合眼。

天亮了。

窗外已经有了动静。张妈在院子里扫地，扫帚刷刷刷响。赵姐在厨房烧水，壶盖被蒸汽顶得哐哐响。

两个孩子还没醒。

她穿好衣服出了卧室，经过客卧门口时停了一步。

门开着。里面被子叠得方方正正，枕头上没褶子，毯子折好放在床尾。军人的习惯，哪怕赌气也把内务整得一丝不苟。

人不在了。

小蔡端着两碗粥从厨房走出来，看见林菀，笑着说：“太太，司令走之前特意交代的，让我蒸了水蒸蛋，还熬了红枣小米粥，说您最近胃口不好。”

自从谢常和小蔡的事定了，小蔡都顺着谢常的口吻喊陆霆琛司令了。

这让林菀想起外婆以前常说：“女人嫁人了，就得随着自己的丈夫，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，婚姻里，不要总想着得失，因为不管什么事总有妥协的一方，没有走到接近底线的时候，那都不叫牺牲，那叫包容。”

林菀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两碗冒着热气的东西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
好像之前妥协包容的那一方，一直都是陆霆琛。

他走之前没留一个字给她。不说软话，不写纸条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记得她胃口不好，记得她爱吃水蒸蛋，记得小米粥要放红枣。

这个人。

生起气来跟块石头一样，心疼起人来又比谁都细。

林菀在餐桌前坐下。大毛扶着桌腿蹒跚走过来，仰着小脑袋，嘴里含混地叫：“叭叭？叭叭？”

他在找陆霆琛。

每天早上陆霆琛出门前都会把大毛举起来转一圈，大毛笑得咯咯的。今天没人举他，他不乐意了，撅着嘴要哭。

林菀弯腰把大毛抱起来，亲了亲他的脸蛋。

“爸爸去部队了。”

大毛不信，歪着头往门口看，看了一会儿没看到人，瘪了嘴，但没真哭，被二宝爬过来一拽裤腿给转移了注意力，两兄弟又滚到一块去了。

林菀端着粥，一口一口喝。

没什么味道。

水蒸蛋她吃了两口，放下了勺子。

……

白天的班照常上。

林菀八点到办公室，严师傅和刘姐已经各自坐下开始干活了。培训课件还有最后一版要过，珠算实操的部分需要她自己编。

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刘姐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副科长，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
刘姐嗯了一声，没追问。严师傅倒了杯热水搁到林菀桌上。军搪瓷茶缸，水面上浮着两片茶叶，是严师傅自己的口粮茶。

林菀对他笑了下：“谢谢严师傅。”

上午九点，小魏推门进来：“副科长，厉委员让我转告，培训课件的终稿他改好了，问你下午有没有时间碰一下。”

林菀拿笔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让他把稿子给你吧，我看完批注了再给他。”

小魏眨眨眼：“不用见面碰吗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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