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本事你杀了我!
陈阿十想喊,可他的嘴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他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赵雨朦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鸣。
赵雨朦看着他鼓胀如球的肚子,看着他断口处不再流血却仍在痉挛的残肢,看着他这张曾经面无表情地缝上她嘴唇的脸。
只觉心中积郁逐渐消散。
她本就不是弑杀之人。
被同学陷害、出卖,被邪修做成红衣煞,却因为提前被顾怀瑾挖出,得凌央央点拨,侥幸恢复了神智。
手刃仇人,只会让她勘破生死。
以杀止杀,以怨渡怨。
这是凌央央教给她的“道”,也是凌央央为她铺好的鬼修之路。
从今往后,她只需要澄明己心,勇敢而坚定地继续走下去就好。
赵雨朦退后一步。
她蹲下身,捏住陈阿十的下巴,将红绸一团一团塞进他嘴里。塞得很满,很紧,甚至有一截塞进了她的喉咙里。
然后她拎起陈阿十,飞身而起。
红衣掠过院墙,跃上树梢,将陈阿十稳稳当当地挂在最高处的树杈上。
她回想起央央给她的那本《鬼修入门》里写的一段话。
“鬼修以阴气为基,以怨力为引。若遇仇敌,以鬼气封其五感,以阴力锁其气息。
术成,则活人不可见、不可闻,如坠虚空。”
她掐诀,指尖凝出一缕黑气。
黑气缠绕上陈阿十的七窍。
陈阿十意识到了什么,拼命摇头,残破的身体在树杈上扭动,像一条被穿在钩上的虫。
可他嘴巴被红绸封死,只能发出“唔——唔——”的闷响。
赵雨朦站在树下,仰头看他。
“已经很便宜你了——
我尝过的滋味,你只需要捱到天亮,就能解脱。”
陈阿十记起了师父很久以前,曾讲起过的一件事。
玄门中人最痛苦的死法之一,就是被吹了鬼气。
阴鬼畏阳,破晓日出之时,漫天晨光阳气普照大地。
侵入他体内的鬼气会瞬间暴走、灼烧五脏六腑、撕裂神魂魂魄。
他本就四肢尽断、失血严重,再经受烈日焚阴、鬼气反噬之痛,将会承受世间极致酷刑,在无尽煎熬与绝望中活活痛死。
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夏日傍晚的风,温柔地吹拂过枝梢。
高悬树杈的陈阿十,被无边无尽的绝望彻底包裹。
等待他的,是整整一夜的酷刑折磨,与日出时分神魂俱灭的惨烈死局。
分毫不少,尽数偿还他当年种下的恶因。
了结此处因果,赵雨朦不再停留,红衣一展,身形破空而起,化作一道绯红流光,朝着庚七藏身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院子外,另一场厮杀正在上演。
庚七大弟子陈阿九蛰伏暗处,本想趁着院内大乱、众人无暇分心之际,绕到侧门偷袭,趁机掳走阵中的元宝,拿捏人质反制众人。
可他刚悄然现身,一道凌厉身影便骤然拦在身前!
银发少年身姿飒爽,手持一柄锋利桃木剑,稳稳挡住了他的所有去路。
“此路不通。”
少年人眼底带着初生牛犊的傲气,握着桃木剑的架势有模有样,俨然一副正派少侠御敌的模样。
陈阿九年约三十出头,身形精瘦干练,眉眼阴鸷,浑身萦绕着淡淡的阴煞之气。
他面无表情,抬手从腰间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根通体惨白、布满细密血纹的白骨笛。
陈阿九将骨笛横在唇边。
幽幽低沉的笛音骤然响起,阴邪绵长的音律盘旋扩散。
周子逸眉头一皱,手腕翻转,正要挥剑上前,忽然脚下一暗!
随着笛声催动,地面阴影翻涌蠕动——
一条条成年人手臂粗细的影蛇,自黑暗暗影中窜掠而出!
蛇身无鳞,通体漆黑,带着刺骨阴寒,密密麻麻朝着周子逸迅猛扑杀而去!
周子逸一开始还胸有成竹,握着桃木剑摆出帅气招式,自信满满准备迎战。
可当他看清那些影蛇,瞬间头皮发麻,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,纵身一跃跳上院墙,嗷呜一嗓子道:
“裴渊!!!捞我啊啊啊啊——!”
凄厉的呼救声破了音,在夜色里传出老远。
一道青光从天而降。
裴渊眉眼冷如霜雪,落在周子逸身旁,
他抬手凌空一握,一柄约莫一臂长的墨色玉尺浮在手中。
尺身温润,通体乌黑,尺身上刻着二十八星宿纹路,首尾衔接着青云观的云纹徽记。
正是青云观代代相传、历任观主执掌的镇观至宝——渡厄尺。
渡厄尺脱离掌心,悬空急转,越转越快,青光大盛。
一圈圈浩然纯净的青色灵光,伴随着条条符文,熠熠生辉,正气浩荡四溢!
那些影蛇刚触到青光边缘,便像雪遇沸水,“滋啦”一声化为一缕黑烟。
灵光扫过之处,周遭弥漫的阴煞之气瞬间滋滋消融、寸寸溃散。
陈阿九见势不妙,笛声一转,影蛇竟调转方向,朝他自己涌去。
他原想引蛇回身,借势遁走,可渡厄尺的青光已罩住了他。
裴渊并拢两指,竖在唇畔:“诛——!”
影蛇无路可退,反噬其主,密密麻麻缠上陈阿九的身体,越缠越紧。
“啊——!”
陈阿九惨叫一声,骨笛脱手。
影蛇钻入陈阿九的七窍,疯狂啃噬他周身萦绕的阴力修为。
陈阿九七窍渗出黑血,抽搐着倒在地上。
周子逸在墙头上看得目瞪口呆,拍手叫好:“观主威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