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话,眼泪却一下子掉下来。
刚开始只是眼泪,后来是抽气,再后来整个人都在抖。
五年来她没敢这样哭过。
在那个地方,哭是没用的,哭只会招来更狠的毒打。
她学会了把眼泪咽回去,学会了不出声,学会了把自己缩成一个点,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。
可此刻她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,让林晚一下子回到了从前。
回到那个从前上大学的时候,回到了那个在家当小公主的时候。
“妈……”
林晚缓缓张口,喊了一声。
林母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喊,哭的更加伤心,更加大声了。
林晚的哥哥站在床边,没说话,眼镜片上全是雾气。
他摘了眼镜拿袖口用力擦了两下,又重新戴上。
他看到妹妹手腕上露出的旧伤疤,一条一条,像蜈蚣一样。
他想说什么,嘴张了两次,最后只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:“晚晚,哥对不起你。”
林父一直站在房间靠后的位置。
他没去床边,也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这位五十多岁的汉子上半身挺得笔直,肩膀却在抑制不住地颤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用那只粗糙的手狠命揉了揉眼睛,然后整张脸埋进手掌里,闷闷地哭出了声。
而那年轻女人和十几岁的孩子,望着病床上的林晚,也都耸动的哭了起来,但是谁都没出声。
病房里很静,只有这一家人的哭声和窗外开始亮起来的天光。
陈平从病房退了出来,把房门关上了,此刻整个病房属于林晚一家人的。
陈平站在走廊里,背靠着墙,眼圈也有些红。
周洁和王涛站在走廊里,听着病房里的哭声,也都表情凝重。
“林晚姐,太苦了……”周洁轻叹一声道。
陈平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别的。
他见过很多苦,病痛的、贫穷的、被命运摁在地上反复碾压的,可每次面对这种苦尽甘来的场面,他心里那股劲还是绷不住。
好在这苦,到头了。
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,病房里终于止住了哭声。
不大一会,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。
陈平看了一眼,只见林晚的父母,哥嫂都从病房内走了出来。
几个人走到陈平面前,什么都没说,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。
这一下,可把陈平给吓坏了,赶忙伸手去搀扶。
可这么多人,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扶谁了。
“王涛,周洁,快把人扶起来。”
陈平一边命令王涛和周洁,一边用力架起林晚的父亲道:“叔叔,你这是干什么呀,快起来……”
“陈医生,晚晚都跟我们说了,如果不是你,她根本逃不脱的。”
“谢谢你,谢谢你救了我女儿。”
林父老泪纵横,满脸的感激之情。
“叔叔,不管是谁,碰到这种事,都会像我一样的,你们先起来,好好跟林晚说说话。”
陈平说道。
在陈平和王涛还有周洁的拉扯下,这一家人才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一家人再次进入病房,陈平也跟着走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