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帘落下，骏马打了几声响鼻，车轮滚动起来，车内一阵安静。
因着是来接小主子散学，唯恐将人冻着，等在外头的这段时间守砚尽心将车内用碳炉熏的温暖如春。
陆时俨抱着陆攸宁安静坐了一会儿，没等到陆攸宁自己探头出来担心将人闷着，这才卸了力道将人放了下来。
陆攸宁没睡，一双眼亮晶晶又雾蒙蒙的，手里还攥着那片从宫中带出来的红叶。
见他眼皮都哭红了，陆时俨叹了口气，拿出帕子小心替他擦了脸又喂了几口热水这才问：“可好受些了？”
陆攸宁点了点头，面上却还是不大开怀，也不说话半晌又掀了陆时俨大氅将脸埋了进去。
陆时俨抬手替他拍背：“睡吧，爹爹在呢。”
等怀里幼儿呼吸变得平稳，陆时俨面上一直带着的沉稳这才缓缓褪去，俊秀的眉间显出一道沟壑。
他如今方才觉出些不信神佛的坏处来，若是他信，那日明光大师的话便足以宽他的心了。
他一手养大的孩子，那么多的反常他如何可能瞧不见，只是天可怜见竟没人能告诉他该如何去做。
随着搜集来的脉案越来越多，桀骜半生的陆时俨生平头一次生出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颓丧感。
陆攸宁睡的不大安稳，近来脑子里总像是在开大集，前世今生的事儿走马观花一般轮番在脑子里过，叫他烦不胜烦。
恼极了，梦里便伸着手去捂耳朵。
只是没等他找着耳朵在哪儿，一双手便先一步落了下来，那手极大，几乎将他的眼耳鼻口一道儿遮了起来。
带着冬日寒气的手有种魔力，陆攸宁的耳朵和眼顿时一道儿安静了下来，耳中持续不断地嗡鸣声骤然消失，久违的安静叫陆攸宁舒坦的长出口气。
陷入酣甜睡梦里的陆攸宁还在想，早知待在老爹身边有这般奇效，他干啥还要自己苦苦撑着，毕竟有些时候，苦了爹别苦了自己啊。
张氏如同往常一样，早早便带着富贵等在府门口。
见马车停了便要赶着上前接人，还未出声便被守砚拦住，守砚压低了声儿：“公子读书累了。”
张氏立即噤了声，又紧忙扯了格外热情的富贵，等了一会儿才见陆时俨抱了陆攸宁下车。
非是陆尚书不想立即下车，实在是人不服老不行，前头还未觉得如何，刚刚抬脚时才觉一条腿已经没了知觉，等着那阵恼人的局麻过后才敢继续动弹。
张氏伸了手要来接，陆时俨没给，抱着人回了松涛院。
陆攸宁一觉睡到了亥时，睁眼时脑中格外清明，脸上也有了点笑。
见自己睡在松涛院也没在意，肚子发出抗议，陆攸宁蛄蛹着爬起来准备找爹顺便慰藉五脏庙，结果一抬眼目之所及便傻了眼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