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攸宁既搬来了松涛院，那他院中伺候的人便也一道儿搬了过来，张氏守在外头听见屋中小主子的笑声，只感觉嘴里的溃疮都不药自愈了。

陆攸宁嘴上说着想要自己住，但他的高兴谁都瞧的见，夜里睡前张氏端了热水给他泡脚，陆攸宁嘴里哼着调没忍住踩了两下水，水花溅出来，张氏笑他：“公子这么高兴啊？”

陆攸宁不在奶娘面前嘴硬，拍拍胸脯：“我再陪爹爹住两年。”

张氏之前想着叫陆攸宁挪回自己院子，是顾忌着这大户人家的规矩，如今见陆攸宁脸上总算有了些真心的笑模样，早将那些劳什子规矩抛去了九霄云外。

“哎，公子高兴就行。”

她们公子没娘疼，年纪又还小同父亲住在一处有什么要紧的。

靠里侧的床格上重新摆满了书册，陆攸宁随意取了一本却没看进去，犹豫片刻后唤了张氏来：“奶娘，我的铃铛呢？”

听陆攸宁要铃铛，张氏有些抗拒，握在一起的手无意识拧了拧。

一月多前，陆攸宁吩咐款冬从外头买了一只银质铃铛来，起初说是买给富贵戴着玩，但没几日张氏便发现那铃铛被陆攸宁随身带着，夜里入睡时也要放在枕头底下。

起初张氏当是小孩子喜欢带响的玩意，还觉那银铃有些朴素，想着叫人拿了银子去外头金行里打只新的给陆攸宁戴着。

可没几日张氏便发觉了不对，自有了那铃铛，公子夜里便时常惊梦，白日里心情郁郁不说还时常走神。

张氏自己琢磨了几日，当是那铃铛带了不好的东西来，还私底下将款冬叫来说了一顿，将那铃铛换了新的，旧的扔在炭火里烧了。

可东西换了，陆攸宁这里却没什么好转，这也是张氏高兴陆攸宁留在松涛院的原因。

“公子，二爷喜静，铃铛吵闹，别扰了二爷夜里安睡。”

陆攸宁片刻都没犹豫：“拿来吧，我玩一会压在枕头下不会吵到爹爹的。”

张氏不想给，陆攸宁抬眼没了笑模样。

张氏无法，只得将偷偷揣在袖带里准备拿去扔掉的铃铛取了出来，陆攸宁伸手接了：“松涛院不用守夜，奶娘早些歇息。”

张氏跺脚，嘴巴里的溃疮又开始疼了，心想她怎么睡得着啊。

夜里府中来了客，陆时俨此刻正在书房会客，张氏退下后内室只剩下陆攸宁自己。

灯影重重，陆攸宁闭闭眼，随后摊开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将铃铛拿到面前晃了晃，随着清脆的叮铛声响，陆攸宁脑中顿时一阵轰鸣，胃部痉挛更是来的又急又烈。

一股酸水涌上喉咙，陆攸宁用帕子捂住嘴趴在床沿干呕，许久后才将几声呛咳和酸水一道儿压回肚子里去。

他翻身躺好，手中的铃铛塞回枕头下捂着，可脑中的铃铛声却一阵儿接着一阵，响的他头痛欲裂却只能硬生生咬牙忍着。

他还没能将铃铛找回来，他得将铃铛找回来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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