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嗜心蛊,日日蚕食心智、牵引喜怒、篡改决断,皆是此人暗中操持。
从前他被蛊虫控心,对此人深信不疑、百般倚重。
可如今,他蛊毒已解、心智清明,体内只留一只蛊医特意种下、沉睡蛰伏、毫无作用的沉睡嗜心蛊。
今日遣他带蛊师入宫请脉,实则就是查蛊、探底、验真伪。
一旦蛊虫异动、蛊力消散,便是帝王清醒、大事不妙的征兆,他们必须提前动手。
颜瑾戈故作无奈,淡淡一笑:“你这孩子,素来心思过重,也罢,既然你一片孝心,便让张太医看看。”
他从容抬手,露出手腕,坦荡随意,看不出半分戒备与异样。
一旁躬身候着的张太医缓步上前,指尖搭上帝王腕脉,双目微垂,看似诊脉,实则暗中凝神感知脉中蛊气流动。
御书房内瞬间寂静无声。
颜泽阳屏息等待,目光死死落在张太医脸上,等待最终结果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。
片刻后,张太医收回手指,躬身恭敬回禀:“陛下脉象平稳如常,身体安稳无虞,只是近日思虑稍多、气血略虚,并无大碍。
臣开两剂温润安神汤药,调理几日便可恢复。”
此话一出,颜泽阳心底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彻底松开。
没事。
蛊还在。
父皇依旧是那个被他们牢牢掌控、性情温顺、偏爱母妃、纵容他的傀儡帝王。
昨夜所有异动、所有疏离,不过是帝王寻常心绪不佳、操劳过度,是他们母子太过多虑。
颜泽阳眉眼瞬间恢复轻松,再度露出温顺孝顺的笑意:“那就好,儿臣总算放心了,父皇千万保重龙体,朝政繁重,您万万不可过度耗神。”
颜瑾戈淡淡颔首,语气温和如常:“知道了,你有心了。”
他垂眸的瞬间,眼底那点慈爱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寂与杀意。
真好。
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试探、查蛊、窥探、提防。
他的好儿子、他宠爱的贵妃,五年如一日,从未停止算计他、操控他。
张太医提笔写下安神方子,字字稳妥,看着只是寻常滋补汤药,无人知晓,方子内里藏着极淡的引蛊药引,是常年用来锁住嗜心蛊、维持控心效果的秘药。
从前他日日服用、任人摆布。
如今……他自会让人换去汤药,一滴不沾。
待张太医退下,御书房只剩父子二人。
“父皇,儿臣得到消息,五弟还活着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您知道吗?”
颜瑾戈猛地抬头看向他,“他没死?不是说坠崖死了吗?”
“没死,听说这段时间他出现在扬州府附近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父皇,要不儿臣去一趟扬州府看看,万一是五弟呢?”
“哼,找他做什么?他一心向着他外祖父一家,心里可没有朕这个父亲,既然活着都不回京,朕就当他死了,朕没有这个儿子,你也不要去找他,就让他死在外面算了,不然,回来了还要气朕。”
颜泽阳仔细观察他的脸色,见他不是作假,这才放松了些,他就怕老东西还对颜闻卿有父子之情,毕竟,五年前,颜闻卿在这个老东西心里,可是最重要的儿子。
“父皇,您真的不派人找找五弟,毕竟,他可是您的嫡子。”
“不必,朕就当他死了,朕还有你们几个儿子,不缺他一个。”
颜泽阳见老东西这么说,他也就放心了。
他再无停留,恭敬行礼,转身退出御书房,快步赶往昭华宫,要第一时间给母妃唐伊兰传递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