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氏猛得一拍桌子，语调倏然拔高：“我是怎么叮嘱你的？不许给人当妾！你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？那个裴世子，他已经有妻子了，他的妻子是陆文兰！你和他没有未来的！”

从未见过江氏这么疾厉色的模样，江今越心下一抖，忙道：“阿娘，您的话我都记得的，我只是觉得他很好，我从没想过给他当妾，真的！”

江氏依然审视地盯着她。

自己这个女儿，一向乖巧温顺，从不忤逆爹娘，但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小心思。

所以，江氏又问：“宝宝，你给我说实话，你是被迫去的靖西王府，还是你自己主动去的？”

江今越瞳孔一缩，唇角颤了颤：“阿娘怀疑，我贪图靖西王府的荣华富贵，所以主动前往，就是奔着给裴世子当妾去的？我会这么自甘堕落吗？”

江今越难受得厉害，阿娘竟然会这么想她！

她怎么会不听阿娘的话呢？

被责罚被欺辱、被利用被出卖、还要做见不得光的事情，她在靖西王府这半年来受的委屈苦痛，加起来比过去十五年都多。

但是她都可以忍，因为这些可以换来阿娘的平安。

可是阿娘怎么能这么想她呢？

见女儿落泪，江氏一下子心酸得不行。她把江今越抱在怀里，拍了拍她的背，也放缓了语调：“阿娘是害怕。虽然阿娘没见过那位裴世子，但听过他的美名，阿娘怕你一时动情，无法抽身，一辈子后悔。”

“我记得阿娘的话呢。”江今越说，“我真的没有想给他当妾。”

“阿娘相信你。刚才是阿娘说得不对，阿娘向你道歉。我的宝宝最听话了，是阿娘想岔了。”

江今越在江氏怀里拱了拱，低声说：“阿娘，咱们离开这里吧。”

江氏毫不犹豫：“好。”

“哥哥说年前会跟着誉王进京述职，到时候带我们一起走。只是阿娘在这伯府里，脱身不容易，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
“其实也不算太难。到时候我买通府中的下人，借着采买或者什么名义，偷偷出去就是了，总有办法的。倒是你，你在靖西王府，总比我难。”

“我也不难，我还算自由，平时都可以出府的。”江今越说，“以后我趁着出府时，偷偷跑了就是了。我只是个小丫鬟，王府的人不会大费周章找我的。万州山高路远，咱们和哥哥一起远走高飞，以后一家人在一块儿，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
听她愿意走，可见对那位裴世子没有到无法自拔的地步，江氏放心了不少。

外边传来轻轻的叩门声，江今越知道自己该走了。

她把魏山的住址留给了江氏，说：“阿娘，这是哥哥派来保护咱们的人，您若有什么事，去这里找他们，也可以让哑叔去章家药堂给我带话。”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江氏再次叮嘱江今越：“宝宝，那位裴世子和你不是一路人，你们没有结果的。你不要再喜欢他，你也不能再喜欢他。”
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，在江今越心头攥了一把，又麻、又涩。

她的脚踝仿佛也在发热，好像他的触觉还留在那里。

江今越朝江氏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，说：“阿娘放心，我知道的。”

江今越走后，江氏在梳妆台前静坐良久，打开一个小匣子。

二十七颗各式各样的珍珠在里边滚来滚去。

江氏拿出里边唯一一枚粉珠，看了半晌。

而后轻叹了一口气：“孽缘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