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必是她娘。

她以往就是一口一个“我娘说”，把她娘的话奉为圭臬，像是个离不开娘亲的孩子。

裴颂声意味不明地道：“怎么，怕我收你当妾？怕惹你娘不高兴？”

江今越垂下头：“世子既然知道，就不必对我这样好。”

“给你上个药就是对你好了？那你的要求还真低。”

江今越摇摇头，认真道：“我娘说过，如果一个人把他本来就拥有很多的东西分给了你，那他未必是对你好。如果他给的是他本身就很少的东西，那么他的好就是真的。

对于世子来说，您珍贵的不是金银财富，而是时间和精力。您愿意给我花时间，也愿意纡尊降贵亲手为我一个小丫鬟上药，这对我来说就是很好了。”

裴颂声勾了勾唇角：“这话倒是有些道理，你阿娘还真教了你不少。”

“是呀，我阿娘懂很多的，她说的都是对的。”

裴颂声心中轻哂，那可未必。

起码她今天说的话就不对。

“你阿娘已经去世了，对吧？她现在葬在哪里？”

江今越无语了一瞬，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？会不会显得她在咒阿娘？

相信满天神佛应该可以理解她的苦衷。

江今越道：“阿娘在家乡。”

“那你一定很想你阿娘，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祭拜她。”

“以后”这两个字，明明轻飘飘的，此刻却带着十足的重量，重重砸在了江今越头顶，让她出现了片刻的恍惚。

而后，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
以后？他们哪里有什么以后。

仔细盘算一下，哥哥年前进京，她应该会在那个时间离开靖西王府。满打满算，也就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了。

两个多月后，她就会和裴颂声天各一方，山水不相逢。

对于江今越来说，裴颂声是她真心实意喜欢的第一个人。这种喜欢不同于对章二哥的那种欣赏，是切切实实的对一个男子的喜欢。

以前在花楼里，就听里边的姐姐们说过，有一些妓子会爱上恩客，倒不见得那些恩客有多好，而是因为他们产生了非常亲密的肉体关系。

那时的江今越并不懂这些，现在她却明白了。从那个不属于她的洞房花烛夜开始，这个人在她心中的位置就注定会不同。

更何况，裴颂声本来就很好，他是值得喜欢的。

反正时间也不多了，江今越本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，说：“那就劳烦世子为我上药吧。”

裴颂声扬了扬眉，像是被她的善变逗笑了。

江今越坐在榻上，褪下鞋袜，打量着自己的脚踝：“肿胀已经消了不少了，世子真是妙手神医！”

裴颂声在手心里抹上药油，给她轻轻按捏着脚踝，力度比昨天小了些，江今越也没有那么痛了。

他按得很认真，像是在修补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
江今越打量着他，像是要牢牢记住他的样子。

阿娘有过二十七个心动的男人，甚至有的都已经忘了样貌。但是江今越确定，她和阿娘不一样。

她不会有那么多的。

而且，不管她以后再喜欢上谁，她也一定不会忘了裴颂声的。

裴颂声抬眼，微微一怔：“怎么哭了？很疼么？”

江今越“嗯”了一声。

她的脚踝不疼。

只是心口有点疼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