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闭了嘴，可手里的本子被捏得皱成一团。

沈鹿宁转回来：“说完了？”

黑脸汉子盯着她：“说完了，给句痛快话。”

“那我也痛快些。”

沈鹿宁一字一句道：“地是我的，有地契。”

“酒是我酿的，一坛一百三十文。”

“想租地，拿钱。”

“想喝酒，也拿钱。”

“想白拿，没有。”

黑脸汉子咬了下后槽牙。

“沈娘子，你一个妇道人家，领着几个干活婆娘，话别说太记。”

他又逼近一步：“我跟你商量，你不给脸。”

“那我换个说法，这片地，我们兄弟今天就种了。”

“你要是不乐意……”

他偏头，给瘦高个和矮胖子递了个眼色。

那两人从田埂上跳下来，朝沈鹿宁这边走。

赵氏退了半步，扯开嗓子喊：“大郎哥！大郎哥！”

黑脸汉子嗤了一声：“叫谁？你男人？那个种地的？”

话还没落，田埂那头响起脚步声。

顾砚舟从后山林子边走来，肩上扛着铁锄头，锄头柄有一人多长。

他身后跟着三个人。

王婶子家的王大壮，张大嫂的男人张三，还有一个扛扁担的后生。

四个人沿田埂走近。

顾砚舟到沈鹿宁身侧，把锄头从肩上放下。

咚。

咚。

铁锄头砸进田埂，土陷下去一截。

他一只手搭在锄头柄上，看着黑脸汉子。

黑脸汉子脸上的痞劲收了半拍，视线从顾砚舟脸上挪到锄头，又挪到他身后三个庄稼汉身上。

“哟，人来齐了。”

黑脸汉子往后退了半步，嘴上还撑着：“干什么？种地的还想动手？”

顾砚舟没答。

王大壮把袖子撸上去：“哪来的外乡人？在我们村口蹲几天了，蹲够没有？”

张三把扁担横在肩上：“再不走，我去叫村长。”

黑脸汉子看了一圈，最后又看顾砚舟。

顾砚舟没挪步。

黑脸汉子腮帮子动了动，往后退了两步：“行，今天不跟你们算。”

他朝瘦高个和矮胖子招手：“走。”

瘦高个和疤脸转身跟上。

矮胖子慢了半步，回头瞄了沈鹿宁一眼。

黑脸汉子走出七八步，又停下，偏头道：“沈娘子，你规矩大，我记下了。”

他露出缺牙：“不过规矩这东西，今天你定，明天谁定，可不好说。”

四个人顺着田埂往官道去了。

王大壮朝地上啐了一口：“什么玩意儿。下回再来，直接撵出去。”

“大壮哥，今天谢了。”

沈鹿宁朝几人点头：“改天请你们喝酒。”

“客气啥，邻里邻居的。”

张三把扁担换到另一边肩上：“嫂子你忙，我们先回。”

几人散了。

赵氏长长吐了口气，本子已经被她攥坏了角。

“大嫂，吓死我了。那黑脸的什么来头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沈鹿宁看着那四个人走远的方向：“但不是讨饭讨地的。”

赵氏抹了把额头：“我回作坊了，下午的浆还没磨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赵氏小跑着走了。

田埂上只剩沈鹿宁和顾砚舟。

顾砚舟把锄头从土里拔出来，扛回肩上。

沈鹿宁看他：“你一早跟在后头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王大壮他们，也是你提前叫的？”

“昨晚跟王婶子说过。”

沈鹿宁点头，又往官道那头看。

人已经没影了。

“砚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
她停了停，把锄头握紧：“而且，他们要的恐怕不只是两坛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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