芰荷被他盯得莫名其妙,抬手摸了摸发髻,碰过上头的簪子。
“我头上有什么吗?”
她刚才在海棠树下的石桌坐着,不会是有虫子掉头发上了吧?
现在树上的海棠果都熟了,扫地时发现掉落的果子有虫蛀过。
一想到这点,她赶紧把食盒拿过来,快步走进屋里。
“小姐!”
她放下食盒,扒拉着自已的头发,神色又急又慌。
“奴婢头发上是不是有虫子?!”
姒嫣听见这话,眼皮瞬间撑开了,困意都散了大半。
尽管心里格外害怕虫子,但还是起身凑过去认真看着。
“没有啊!”她伸手拨了两下,确认什么都没有。
“谁说你头上有虫?”
“没有吗?”芰荷这才松了口气,放下手拍了拍胸口。
“那小福子干嘛像见了鬼那样往我头上看。”
姒嫣盯着她头上的那支木簪,心里那点“恨铁不成钢”又冒了头。
那点气像被什么拱着,压都压不住。
“小福子往你头上看,你就只想到虫子?”
她语气里带着点试探。
想着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,这丫头总该往那方面想一想了吧?
然而结果却是——
“不然呢?”芰荷把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,语气理所当然。
“奴婢头上除了簪子,也没别的了呀。”
“......”
姒嫣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,最后无语地在她额头戳了下,带着点无奈的恼。
“你啊。”
芰荷被戳得往后仰了仰,更摸不着头脑了。
姒嫣也没有再说什么,拿起筷子扒了口饭,在心里叹气。
算了,小福子自已受着吧。
谁让他喜欢上的,是个不开窍的木头。
原以为他们会这样耗下去,没想到晚上小福子终于胆大开了口。
看着面前这个头上戴着他送的簪子,眼里却依旧没有半点情愫的女子。
他攥紧拳头,掌心全是汗,低声唤了一句:“芰荷。”
“嗯?”芰荷歪着头应了声,耐着性子等他说下去。
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支支吾吾,而是鼓足了勇气。
“你当真......不知我心意吗?”
芰荷愣在了原地。
手里的食盒提梁硌着指节,她却浑然不觉,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。
痒痒的,可她连眨眼都忘了。
她脑子里嗡嗡的,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响——心意,什么心意?
哪种心意?
是姑爷对小姐的那种心意吗?
姒嫣同样瞪大了眼睛,神色有些激动地盯着门口那两个人。
甚至还坐直了身体,偏向门口的方向,脖子伸得长长的,生怕听不清。
小福子!好样的!
这下哪怕真是根木头,也该开窍了!
小福子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,可那双眼睛却没躲,直直地望着她。
芰荷攥紧食盒回望他,脑海里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他每次说话时的紧张,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。
想起他掏袖子时的扭捏,半天掏不出东西,耳朵先红了。
想起昨夜小姐的欲又止,想起中午戳额头的那句“你啊”。
她以为小姐是嫌她笨,原来小姐是替她急。
以前觉那莫名其妙的事,此刻全都有了答案。
“我……”芰荷终于找回了声音,嗓子眼却干得厉害。
她想说点什么,可脑子东西太多,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哪句。
“你到巷口等我一下,我先伺候小姐用膳。”
说完她便转身进了里屋,把食盒放在桌上,拿出里面的饭菜。
“小姐,饿了吧。”
姒嫣的目光从空荡荡的院门收回来,落在芰荷的脸上。
这丫头怎么好像......过于淡定了?
脸上没有红晕,眼睛没有躲闪,手也没有抖。
换做是菱荷,这会儿估计已经跳起来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可芰荷只是把菜布好,筷子递到她手边,还给她倒了杯茶。
“小姐,您先吃,奴婢出去一下。”
姒嫣盯着她看了两秒,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罢了,无论结果如何,都是芰荷自已做的决定。
她不能去干涉。
昏暗的巷口墙壁上,燃起一盏刚点的宫灯。
灯下站着一个捶手来回踱步的人。
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小福子脊背都紧张得发僵。
他生硬地转过来,心头怦怦直跳,咽了咽口水。
“芰、芰荷......”
芰荷走到他面前停下,盯着他的脸,认真地看了很久。
然后抬手取下头上的木簪,放在掌心里,双手奉过去。
“谢谢你的喜欢,很抱歉如今才知晓你的心意。”
语气里感激是真的,歉意也是真的,“这木簪,我不能要。”
小福子脸上的红晕霎时退了干净。
他盯着那支簪子,喉咙干涩的厉害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是、是我......哪里不好吗?”
芰荷摇了摇头。
她那眼神里的真挚,是能让人心惊的程度。
“不,你很好,是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。”
她自小就跟菱荷一起被买入姒府,被小姐选作贴身丫鬟。
菱荷是因为家里穷,才被父母卖掉的。
而她,却是个孤儿。
她小时候听人说过爹娘,可她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。
但她永远记得刚入府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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