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将这张纸压到一边，重抽了一张铺好，提笔落墨。

苏砚起初未看懂她在画什么。

一条一条的线条从笔尖流出来，像是山脊，又像是溪谷，蜿蜒交错之间渐渐显出轮廓。

直到她画出外围那几处营帐的位置，苏砚恍然：

“秋猎围猎场的舆图？”

沈峤点头，笔尖仍在勾。

白日里他们才谈过那场大火，三十座营帐连烧，两党皆为局中人，却谁也不是放火的人。

沈峤圈了几处：“当年的火，若都不是我二人所为，那这第三党，便只可能是他们。”

说着，点了点纸上那个名字。

苏砚俯身细看，沈峤问他：“你当年在萧胤琰身边，元家有什么动作？”

苏砚拿笔换了红墨，在图上点了几处。

几笔落下，围场外围、内场，各处的布防点便清晰地显露出来。

苏砚道：“我倾向于这时候的元家并不知情。”

沈峤：“如何说？”

苏砚点了点图上几处：“元家负责外围和内场的安置。

若真出了事，他们自已也难逃干系。”

说着笔尖又划过御营东侧。

“且萧胤琰也遭了暗箭。若元家真要行刺，没有道理连自已护着的储君一并伤进去。”

苏砚抬眸看她：“元家人，旨在护主。

至少这一局，他们不是执刀人。”

沈峤点头，缓缓道：“信你。”

苏砚唇角微勾。

沈峤：“我记得萧胤琰是伤到了腿对吧？”

苏砚点头，现在回忆起来也颇有点无奈。

秋猎围场惊变时，萧胤琰被冷箭逼落马下，也不顾什么皇子风范了，坐在地上抱着腿“呜呜”直喊：“苏砚苏砚，保护我！快保护我！

怎么办啊苏砚！

我要回家！这箭怎么这么多！”

苏砚一边挡着射来的流矢，一边将人从地上拽起来，都这个时候了，不指望他有多出息，不往箭矢上撞便算是省心了。

他带着萧胤琰往外撤，险些又被一箭擦过去。

若当时没有元家在乱局中死死稳住防线，护住他们，只怕萧胤琰连全须全尾地回到营中都难。

苏砚的语气里也算是给元家平反了：“若不是为了找他，元家早就稳住局面了，不至于被搅进乱局里。”

沈峤想到萧胤琰哭爹喊娘那模样，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。

堂堂皇子，被几支箭吓得鬼哭狼嚎的……

苏砚反问道：“那你那边的萧胤衡呢？”

沈峤回想起那日的情形，倒也不算太狼狈。

萧胤衡一开始还从容不迫，骑着马立在阵前，颇真有些临危不乱的意思。

她还真以为萧胤衡真是个有胆魄的，能从乱局里捞个救驾的功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