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散落的红纱翻卷，灯笼摇摇晃晃，光影在地上斑驳一片。

沈峤停顿片刻，拂袖转身，正对上一双眼睛。

面前忽然寂静，她步子一滞。

身边的人各司其职，视野空阔起来，有一道身影正穿过乱糟糟的桌椅酒觞，朝她走过来。

鞋底踩在木质的楼梯上，发出轻轻的嘎吱声。

苏砚今日的常服，白底青竹纹，衣袍的下摆沾了些灰，倒也不生突兀，像是不小心抖落的墨痕，晕染在衣料上，反倒添了几分清逸。

这一身竹与这一地狼藉、满楼酒气格格不入。

廊间的风穿过他的袖口衣袂，吹得竹纹隐隐浮动，像是竹林里忽然起了风。

沈峤心想：也许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。

她看他走到自己面前，扫了一眼楼下：“你这是……”

“颜卿还看不出来？”

沈峤弯起眼睛，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：“我在尽职啊。”

她往前微微一倾，仰着头，故意凑近了些：“如今还觉得我，私相授受，贪饮这一杯吗？”

苏砚故作讶异。

沈峤也不等他答，扬声道：“把整座醉仙楼都给我封了！”

她侧过头：“颜卿，你也随我去大理寺小住几日吧？”

苏砚还没答，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上来，李颂气喘吁吁地停在沈峤面前：

“大人，人已经押过去了。可把这楼封了，里面的人怎么办？”

沈峤往下看了看，满地的狼藉里还站着那些不知所措的唱曲的、倒酒的，连舞娘都缩在角落里，惶惶不安地抬头看向楼上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

沈峤：“现审。”

李颂一愣：“啊？”

沈峤仰头环顾了一圈：“这楼现成的，我们就在这里，挨个审问。”

李颂张了张嘴，应了：“是。”

他转身下楼，脚步踩得咚咚响，闷声叨咕：“又要上夜班……又不能陪媳妇……”

沈峤哑然失笑，叫了一声：“李颂。”

李颂脚下一顿，回头时已换上一张笑脸：“怎么了，大人？”

沈峤道：“一只蚊子都不要放出去。”

“把这楼里的人，职位从高到低，都排好。我挨个审问。”

再把这楼的帐房和帐，一起送来见我。”

李颂连连应下：“是！属下这就去办！

沈峤：“办好了，赏钱翻倍，还许你休沐。”

李颂眼睛一亮：“是！谢大人！”

不等沈峤再说，蹬蹬蹬几步下了楼，中气十足的嗓门开始满楼吆喝：“都排好排好！别挤！说你呢！站那儿！”

沈峤看失笑地摇了摇头。

她转过身来，目光落在苏砚身上，一抬下巴，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：

“颜卿，要不要监督监督，看看我是如何秉公办案的？”

苏砚点头：“你盛情相邀，我当然来。”

沈峤挑了个靠里的包厢，推门进去。

门一关上，外头的嘈杂便隔了大半。

沈峤回头开始翻账：“颜卿方才在演什么？”

她背着手，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，“怎的跟我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？”

沈峤歪着头打量他：“什么喝花酒，什么舞姬环绕，那几句是你自己添的吧？”

苏砚：“你添的难道少了？”

沈峤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：“苏大人这是什么醋都吃。”

她扳着指头数，“醋鹰卫，醋花酒，醋舞姬，还要醋唱曲的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