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救你们，从来不是偶然。”

秦知韫顺势落座，声线平稳真挚，不带半分虚浮：“我早已查到，双王城盐场深埋无尽冤屈与滔天秘辛。你们若信我，便将此间所见所闻、一切隐情如实道来。但凡肯出面作证者，我保你们彻底脱离这囚笼，从此脱籍为民、重获自由，此生再无人可将你们视作奴隶、肆意折辱。”

“自由？”

二人身躯同时剧震，那双常年被劳作与苦难磨得浑浊死寂的眼眸里，骤然炸开一簇滚烫的光亮。

那是他们困于荒山盐狱数年，日夜渴求、却连做梦都不敢当真的奢望。

短暂的迟疑过后，积压数年的怨怼愤恨、亲眼目睹的血腥惨案、亲身承受的苛刑折磨，尽数冲破隐忍的桎梏，翻涌而出。

中年工人深吸一口带着盐腥的冷风，压下喉头哽咽，率先开口，字字沉重，句句泣血：“先生若真能救我等脱离这片地狱，我愿倾尽所知，悉数禀报，绝不隐瞒半分！”

得到二人笃定的应允，秦知韫并未急于追问，而是循序渐进、温声细询，语气松弛不迫，句句引导，一点点将齐王萧景睿的桩桩罪证落地做实。

她抬眸轻声发问：“如今盐场共计多少劳工？皆是自愿入工，还是被人胁迫诱骗至此？”

闻，刘大柱眼底涌上无尽悲怆与愤懑，字字泣诉：“场内现有劳工一百五六十人，无一人是自愿前来。所有人，要么是被爪牙强掳劫掠的村镇百姓、过路旅人，要么是被花巧语哄骗的流民商贩。

他们在外散播噱头，许诺月给二两银钱、一日三餐温饱，诱得穷苦百姓、无依流民动心。可一旦踏入这深山盐场，所有承诺尽数成空。”

说到此处，刘大柱眼眶通红，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，嗓音嘶哑破碎：“我五年前便是如此被骗来的。那年秋日，我去镇上集市寻活计糊口，恰好撞见盐场李管事带人招工。彼时连同我在内，共有十几名穷苦百姓信了他的谎，签下一年雇工契约，满心想着挣些银钱养家。

可入山之后，别说月例银两，就连一顿饱腹的粗粮，都是奢望！”

他攥紧双拳，指节泛白，胸腔翻涌着无尽恨意：“我家中尚有年迈老母，还有一双嗷嗷待哺的儿女，全靠我做工活命。我这一走便是五年，音信全无，至今不知家人是死是活、境遇如何！我刘大柱，早已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，早已无惧生死，今日定要将这盐场的肮脏勾当，全盘托出！”

身侧年轻的王猛也红了眼眶，含泪附和，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：“我也愿意作证！我是半年前被人强行掳掠至此，无端被抓，与世隔绝半载。我爹娘定然日日寻我、以泪洗面，怕是早已急得疯魔……我所句句属实，绝无虚！”

待情绪稍定，刘大柱压下心底剧痛，字字铿锵，细数盐场种种酷刑与罪孽：

“这盐场百余劳工，皆是如此。近乡百姓、过路行商、四方流民、无辜旅人，无一幸免。或是强掳抓丁，或是高薪诱骗，一旦入山，便被尽数收缴身份文书，脚踝钉上铁镣，终生囚于谷中为奴，再无半分脱身可能。

场内规矩残酷至极，但凡有人敢稍有反抗，即刻被活活打死，尸体直接拖去后山荒山，抛尸喂兽，连一席薄棺、一方坟土都求不得。

全年无休，昼夜劳作。日日踩卤晒盐、碾盐堆垛、搬运盐斤，海风盐霜日日侵蚀皮肉，所有人身上皆是常年溃烂的旧伤新疤，无一处完好。

原本定好的一日两餐粗粮充饥，经层层管事克扣盘剥，最终只剩一日一餐稀薄糠水，清汤寡水、食不果腹。场内更是无医无药，劳工但凡染病受伤、体力不支、无法上工，便会被视作废人，深夜悄悄拖出盐场，弃于深山喂狼。

岁岁年年，从无例外。每逢酷暑暴晒、寒冬酷雪，每月都有三五名劳工累死、病死、被苛打致死。尸身从不掩埋，尽数弃于后山荒野，任由鸟兽啃食。

当年与我一同被骗来的十几人，五年熬下来，如今只剩我和栓子两人，其余之人，尽数枉死！”

他沉沉喘息，眼底盛满血泪与恨意，继续道出深埋多年的隐秘：“我入场最久，知晓的内情最多。这座私盐场，已然暗中经营整整十年，这些年枉死在此的无辜百姓，早已不计其数！

盐场日夜不休、大规模炼制私盐，炼出的盐斤成色极佳，销路遍布南北，却绝不流入民间市井牟利。所有私盐，皆由隐秘商队暗中转运，尽数换成巨额金银、军械兵器、粮草辎重。

我曾深夜值守，无意间听闻管事密谈，他们说急需积攒财力物力，还要加紧扩大产盐规模，似是在筹备一桩天大的要事。

从前我始终猜不透，这般胆大包天、私设盐场、草菅人命的势力，究竟是何等来头。直到一次偶然听闻管事低语，才知这整片血债累累的私盐场，背后真正的掌控者，竟是当朝三皇子——齐王萧景睿！”

“堂堂天潢贵胄、皇室亲王，竟为一已私欲，残害无数黎民百姓！”

刘大柱怒声低吼，字字悲愤，随后猛地咬牙，道出整场证词中最致命、最关键的秘辛：

“小人还查到一桩绝密！齐王每月都会避开耳目，深夜悄然入山、亲临盐场，与总管管事核对全盘账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