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畔骤然响起那道萦绕心底、日夜思念的温柔嗓音,阿吉布浑身猛地一震,浑身筋骨仿佛瞬间僵住。心脏骤然紧缩成一团,酸涩、滚烫、委屈、欣喜万般情绪轰然席卷四肢百骸。
这两个月,他孤身潜伏虎口,日日藏锋敛锐、伪装愚钝,混在最底层劳工之中,受尽苛待与冷眼,不敢暴露半分身手,不敢流露丝毫本心。无数个深夜,他独自熬过孤寂惶恐,忍着伤痛暗中探查、记录罪证。所有隐忍、所有艰险,在听见秦知韫声音的这一刻,彻底崩裂翻涌。
他眼眶倏然泛红,温热的湿意瞬间蓄满眼底,险些落泪。喉头剧烈滚动,死死压住胸腔里翻涌的哽咽,嗓音沙哑颤抖,近乎呢喃:“阿姐……”
短短两个字,轻得像一缕夜风,却承载了他两月漂泊离散,所有思念与依赖。那细碎的哽咽揉碎在寂静夜色里,听得人心头发闷、无比心疼。
秦知韫望着眼前清瘦黝黑、满身风尘、早已不复往日意气的少年,心底又疼又疑,压着嗓音轻声发问,道出了萦绕心头困惑:“阿吉布,你怎么会被困在此处?
“说来话长。”
阿吉布迅速闭眼压下眼底湿意,强行收敛所有柔软心绪。他知晓此地危机四伏,暗哨遍布、步步杀机,绝非叙旧闲谈之地,半分耽误都有可能引来灭顶之灾。转瞬之间,他眼底的温情尽数褪去,只剩历经磨砺的缜密与沉稳。
他小心翼翼抬手,从贴身衣襟最深处,缓缓摸出一卷叠得整齐、泛黄皱旧的纸卷。借着夜色微弱的微光,他将这张耗费无数心血的图纸,悄悄稳稳递到秦知韫手中。
“阿姐,这是我潜伏多日,日夜观察、一笔一画描摹出的双王城盐场完整布防详图,你务必妥善收好,至关重要。”
顿了一瞬,他压低语速,字字清晰、沉稳快速地禀明最核心的绝密秘辛,不敢有半分错漏:“萧景睿这些年私开禁盐、垄断盐市、暗中敛财,勾结北狄外族、私通密信、达成利益共谋的所有账册、契约密书、往来信件、粮草军备清单,全部藏在李管事的卧房之内。他床榻右前侧的床腿底部,设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嵌入式暗格,层层锁固,所有能定他死罪的核心罪证,尽数藏于其中。”
秦知韫指尖攥紧薄薄纸卷,心头骤然一凛,所有疑虑尽数落地。她凝视着眼前沉稳隐忍的少年,神色郑重无比,低声细细叮嘱:
“阿吉布,你千万护好自身安危。我此番刻意南下、以身入局,假意合作经商,目的便是彻查萧景睿的所有罪证。他私设非法盐场、私贩禁盐牟取暴利,暗中囤积粮草、豢养死士、培植私兵,勾结北狄外敌、出卖边境利益,步步筹谋、意图拥兵篡位、颠覆朝堂。只要我们拿到完整确凿的证据链,他通敌叛国、谋逆犯上的铁罪彻底坐实,便是万死难辞,再无翻身余地。”
她眸光沉凝,满是担忧:“萧景睿此人,心性阴戾多疑、凉薄无情、杀伐果断,视人命如草芥。你如今孤身潜伏,毫无依仗,一旦身份暴露,被他察觉分毫异常,绝对不会留你性命,你万万不可逞强莽撞,凡事隐忍为先。”
阿吉布眉头紧紧蹙起,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安,满心都是对她的担忧:“阿姐,那你为何要冒险闯入这座虎狼巢穴?这里危机密布、杀机暗藏,萧景睿城府极深、诡计多端,你身在其中步步凶险,太不安全!你速速寻机脱身离去,李管事卧房的账册罪证,交给我来伺机盗取便可,我潜伏日久,更熟悉地形!”
“不可。”秦知韫语气坚定,不容置喙,低声从容排布全盘计策,“你如今只是底层劳工身份,一举一动皆被看守监视,身份卑微、毫无遮掩,贸然靠近管事院落太过显眼,稍有异动便会引人怀疑,极易暴露全盘布局。”
“你只需安心蛰伏在劳工之中,暗中串联、收拢人心,悄悄煽动众人积压已久的怨怼与不满,静待时机制造劳工动乱、场内混乱。一旦盐场秩序大乱、守卫兵力分散、巡查松懈,便是我最好的时机,我自会伺机,取走所有账册罪证。”
“好!我都听阿姐的!”阿吉布重重颔首,将她的每一句叮嘱、每一步谋划都牢牢记在心底,不敢有半分偏差。
就在二人敲定全盘计划、话音刚刚落下的刹那,暗处全程警戒探查的黑豹,立刻通过灵识给秦知韫传来紧急预警——有人深夜巡场,正快速靠近此处!
秦知韫心神瞬间紧绷,立刻压低声音极速叮嘱:“有人来了!我先行撤离!你无需寻我,安心蛰伏待命,后续我会主动寻机联络你!”
话音未落,她身姿轻盈如掠影,借着沉沉夜色掩护,身形一闪,转瞬消融在漆黑夜幕之中,动作悄无声息,不留半点痕迹。
阿吉布不敢有片刻迟疑,立刻收敛所有神色,压下翻涌的心绪,快步折返劳工寝房。他迅速躺回破旧草席之上,闭眼屏息、放缓呼吸,身姿松弛,装作沉沉熟睡的模样,神态自然无破绽,完美融入一众劳工之中。
下一瞬,两道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两名巡夜守卫手提明火火把,慢悠悠走到这片区域。火光摇曳,照亮四周空荡的空地,四下寂静无声,空空荡荡,并无半分异常。
其中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守卫满心烦躁,眉宇间尽是不耐,低声愤愤怒骂:“该死!方才明明察觉到此处有异动声响,白白折腾老子大半夜跑一趟!若是真让我抓到深夜乱窜之人,定要扒了他的皮、狠狠惩戒,方能泄我心头火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