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宫偏殿暖阁无人值守，年幼的萧景睿闲来无事，独自蹲在廊下拾落花，本是孩童闲散之举，却无意间听见暖阁内，传来先皇后与贴身老嬷嬷闲谈的声音。

隔着一重雕花隔扇，话语轻飘飘传出，字字诛心，落入孩童耳中，彻底撕碎了他仅剩的天真。

只听老嬷嬷低声恭维：“娘娘手段高明，当年月美人盛宠滔天，终究还不是折在您手里，一尸两命，污名缠身，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
先皇后轻笑一声，语气平淡矜贵，毫无半分恻隐，只剩漠然凉薄：

“不过是个无根无凭的宫女，也敢独占帝宠，痴心妄想。陛下当年本就厌了她柔弱牵绊，又需我母家稳固朝局。我不过顺水推舟，设一场私通的罪名，断她所有后路。”

“那些太医稳婆，我早早便遣散调离。一个出身低微的贱婢，无人施救，难产而死，本就是她的命数。”

老嬷嬷又道：“只是可惜了腹中龙胎，到底是皇家血脉。”

“可惜？”先皇后语气陡然冷厉，“留着她生下孩儿，来日便是祸患。一尸两命，最是干净。陛下心知肚明，却未曾责我半句，只因他本就想让她死。”

“于帝王而，情爱最是无用，权衡利弊，才是江山本色。一个明月，换朝堂安稳，何其划算。”

轻飘飘几句闲谈，字字残忍，剖开了当年所有被掩盖的真相。

原来从不是后宫一时妒火。

原来那场构陷、那场死局，是皇后精心筹谋。

原来父皇从头到尾，全部知情。

他知晓明月被冤，知晓她清白受辱，知晓她被囚禁折辱，知晓她临盆被断所有生路。

可他默许了一切。

他为了权柄制衡，为了朝堂安稳，心甘情愿，舍弃了那个满心是他、温柔纯粹的女子，舍弃了自已尚未出世的孩儿。

暖阁内的闲谈依旧轻柔，可落在廊下孩童耳中，却如惊雷炸响，震得他浑身发冷，气血翻涌。

春雨微凉，浸透衣衫。

年幼的萧景睿蹲在满地落花湿土之上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，稚嫩的眼底，最后一点对皇室、对亲情的期盼，彻底寸寸碎裂、化为灰烬。

原来母妃不是死于妃嫔争斗。

她是死于皇权凉薄，死于帝王权衡，死于自已倾心相待之人的刻意舍弃。

她拼尽最后一口气辩白清白，可她心心念念的郎君，自始至终，都不愿护她、不愿信她、不愿为她分毫。

那一刻。

三岁半的萧景睿，在潮湿微凉的春风里，彻底读懂了深宫肮脏，读懂了父皇冷血，读懂了自已与母妃，不过是皇权博弈里最廉价、最不值一提的牺牲品。

恨意无声生根，疯狂蔓延，扎根骨髓。

他默默垂首，掩去眼底翻涌的猩红戾气，依旧装作懵懂无知的孩童模样。

可心底早已悄然立誓——

他日若得凌云志，必登九五，必翻此案，必让所有害过母妃、漠视母妃冤屈之人，血债血偿，尽数付出代价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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