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光澄澈,破晓晨光铺洒整片盐场。
微凉晨风掠过层层堆叠的雪白盐垛,吹散连日积攒的沉郁滞气,为这片常年枯燥劳作的土地,拂出一派鲜活温热的人间烟火。
秦知韫身着一袭素雅长衫,身姿挺拔,步履从容,缓步走入连片的工棚之中。
曾几何时,这里的工人个个面色枯槁、眼神麻木,被经年累月的苦役磨尽生机。他们终日劳作不止,却三餐难继、工钱克扣,终年看不到尽头,更无半分归乡希望,心底只剩一片死寂荒芜。
自秦知韫接手整顿盐场、革除积弊、重定新规后,一切彻底逆转。
如今盐场工规清明,人人吃得饱、穿得暖,月俸按时足额发放,更定下五年劳作期满即可卸役归家的定制。绝境逢生路,苦海有归途,压在众人头顶数年的绝望尽数消散,每个工人心中都揣着真切的奔头与希望。
秦知韫的身影一出现,各处劳作、休憩的工人不约而同停下手头活计。
喧嚣忙碌的工棚瞬息沉寂,落针可闻。
众人齐齐挺身站直,脊背紧绷,整齐躬身俯首,满目皆是真挚的敬重与感激。
在这些底层苦役心中,若无秦知韫出手破局、为民请利,他们这辈子只会困死盐场、终老无依。是她拨开层层苛政阴霾,为他们争来温饱生计与归乡可期,是实打实拯救众人于水火的恩人。
秦知韫望着眼前一张张质朴热忱的脸庞,心底微微温软,抬手轻示意众人起身,声线清润平和,缓缓传开:
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
她素来不贪功绩、不慕虚名,坦然将所有美名尽数归于萧景睿:“盐场新规、衣食保障、按月薪俸,以及五年归乡的许诺,皆是景先生体恤下人、施恩众人的仁政。你们要谢,便当感念景先生的宽厚仁心。”
“诸位只需安心劳作、勤勉履职,尽力提升盐场产量、恪守规矩,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,亦是不负自已如今的安稳生计。”
一番谦逊通透、格局开阔的语,让一众工人愈发心悦诚服。
众人纷纷直起身,眼底光亮灼灼,士气昂扬滚烫。
“多谢安先生成全!多谢景先生体恤!”
“我等定当勤恳劳作,绝不懈怠偷懒!”
“必定奋力增产,绝不辜负二位先生恩情!”
铿锵质朴的应答响彻整片工棚,震彻人心。往日的萎靡疲惫荡然无存,所有人摩拳擦掌、干劲十足,满心皆是对安稳来日的期许。
人群之中,阿吉布混在工人队伍里,默默垂首伫立。
这些日子,他与姐姐咫尺相隔,却受制于局势,不敢相认、不敢亲近,心底积压着无尽的思念与隐忍焦灼。
趁着四下人声鼎沸、众人欢欣振奋、无人分心留意旁人的绝佳时机,他悄悄抬眸,精准迎上秦知韫望来的视线。
姐弟二人四目交汇,无声无息,心意相通。
阿吉布褪去平日恭顺怯懦的模样,眼底藏着恳切与笃定,微垂眼眸,极轻眨了眨眼,身侧指尖微收微展,打出专属二人的隐秘暗号——今夜亥时,如约相见。
秦知韫眸光微凝,极轻颔首回应。
一瞬对视,瞬息收势,一场深夜密约悄然敲定。
她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私绪,依旧是从容淡然、安抚民心的谋士姿态,周身气度坦荡无波,无人窥见分毫隐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