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梅依着秦知韫的吩咐,快步朝着喧闹的工棚飞奔而去,一路气喘吁吁,冲进混乱人群之中,故作慌张焦急,对着正怒压工人的李管事急声喊道:
“李管事!您快回我院中看看!我家先生当真动了大怒,决意要走!要即刻回京,彻底终止与景先生的所有合作!这桩天大的生意若是就此作罢,实在太过可惜,您快去劝劝吧!”
她眉眼慌张、语气急切,演得惟妙惟肖,全然一副为主家生意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李管事垂眸看着她焦急失态的模样,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扬起,心底满是得意轻蔑。
在他看来,方才秦知韫当众放话终止合作,不过是被自己压制后,面子挂不住、故作赌气的虚张声势。如今遣侍女前来催劝,分明是自知无力抗衡,想要借台阶顺势服软。
他只当秦知韫是走投无路、主动示弱,心底愈发傲慢。
李管事故作漫不经心,淡淡挥手:“急什么?待我先收拾完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再说。”
说罢,他目露凶光,厉声再喝:“来人!继续打!”
棍棒再度高举,看守们凶神恶煞地逼近工人,场中压迫感瞬间拉满。
就在所有工人面色惨白、手足无措、眼看又要遭受一顿毒打之际,阿吉布眸光一定,毫不犹豫双膝一软,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。
他身形瑟瑟发抖,一副惊惧惶恐、彻底屈服的模样,高声叩首求饶:
“李管事饶命!是小的该死!是小的不知本分、带头闹事、蛊惑众人!求您开恩饶恕!往后您说一我绝不说二,每日安分上工、绝不滋事,您给什么吃食,小的便吃什么,绝无半句怨!”
自冬梅现身的那一刻,他便已然会意——阿姐取证成功、大局已定。
此刻的隐忍受辱、低头示弱,皆是为了稳住李管事、麻痹敌人,静待明日全员脱身的布局。
李管事见桀骜难驯、煽动全场的领头人终于服软认怂,心中快意顿生,面露狠戾:
“倒是懂得识时务。来人,给我打!留一口气即可,让这贱奴长长记性!”
数名壮汉应声上前,粗重的木棍狠狠落在阿吉布脊背、肩头、四肢之上。
沉闷的棍击声接连响起,声声砸在人心底。
冬梅立在一旁,五指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疼得发麻也浑然不觉。眼眶瞬间泛红,热泪在眼底打转,却死死咬唇不敢落下分毫。她定定望着被棍棒围打的阿吉布,满心焦灼心疼。
遍体受击的阿吉布却微微侧首,对着她极轻地勾了勾唇角,眼底澄澈安稳,无声示意自己无事、切勿暴露。
“李管事!您快些回去吧!我家先生真的心意已决,再晚就来不及了!景先生若是知晓合作作废,定会怪罪您的!”冬梅强压心绪,再度焦急催促。
“够了。”
李管事抬手止住刑罚,冷眼睨着地上的少年,嗤声冷斥:“暂且留你一条狗命,下次再敢挑事,定让你死无全尸!”
行刑的壮汉这才停手,气喘吁吁退至一旁。
阿吉布撑着残破的身躯想要起身,身形刚晃,脏腑剧痛翻涌,一口鲜血骤然噗地喷出,染红身前地面。
周遭工人吓得浑身颤栗,人人惊惧低头,无人敢上前搀扶半分。
李管事冷眼扫过,毫无半分怜悯,只当是惩戒到位,随即跟着冬梅大步赶往秦知韫的院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