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派出所，陈青许火速赶回家中。

陈景峰说地下室有东西，这件事应该没假。

陈景峰喜欢抽烟，还没离婚之前，杨思珊便经常因为这件事说他，如今离婚之后，陈景峰也没改，但不在屋里抽了，他每天早上起床就会去地下室，一个人抽闷烟，有时还会喝点啤酒。

终于，陈青许赶回家了。

远远地，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，拿着手机反复拨打一个电话，结果都没有接通，无奈之下她换了个号码拨打，随后陈青许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
“喂，妈。”陈青许接通。

杨思珊的声音沉静又冰冷地说：“陈景峰呢？电话怎么打不通？”

“又去打牌了，被拘留了。”

“……唉。”

杨思珊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，声音带着一丝微颤。

“我在家门口，钱我从窗户给你扔进去了，就这样吧。”

她准备挂断电话，忽然听见陈青许在电话里低声说：“你不看看我再走吗？”

杨思珊微微一愣，迟疑了好几秒，才开口说：

“我忙着上班，你忙着学习，不用浪费那时间了，没什么意义，好好学习，照顾好自已，就这样吧。”

嘟嘟——

杨思珊主动挂断了电话，将装钱的厚厚纸袋扔进屋里，随后转身离去，背影看起来消瘦了很多，走得很快，很决绝。

陈青许缓缓放下手，手机滑入口袋里。

就在陈青许抬脚准备回家时，忽然看见杨思珊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，她的手在全身上下的口袋里摸索着，又摸索出三百多块钱，其中还有硬币，她没有数具体多少钱，将钱捋平，然后透过窗户将钱扔到不远处属于陈青许卧室的桌子上，桌子上摊放着他的作业。

做完之后，她还是没走，手攥着冰凉的铁栏杆，望着那间熟悉的卧室，目光迷离，曾经多少次，她会端着洗好、切好的水果敲门走进来，看着陈青许在伏案做试卷，然后用手摸摸他的头发，催促他早点休息，说以后就算考不上大学妈妈也愿意养着你。

那时陈青许总觉得这是天下父母都会开的玩笑话，可渐渐地他发现，这个女人也许从未对他说过谎，可就在决定离婚的那个夜里，他亲口对杨思珊说：“我不喜欢妈妈。”

颠沛流离这么多年，陈青许见过太多人，见识过太多的场景，可直到现在，他也未能找到一双比当时杨思珊听见那句话时更伤心的眼睛，里面藏着深似海的委屈和难过，至今想起来也让他心碎难耐。

“青许，妈妈到底哪里没做好……”杨思珊的眼睑里含着热泪，她站在窗口的那道身影越缩越小，眼泪越抹越往下掉。

忽然，一双手从身后将她围住了，杨思珊停止哭泣，顿时有些惊慌地转过身，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愣住了。

这种感觉，她人生中大概只有过这一次，望着那双泪眼，她本能地心疼，可总觉得这不像是陈青许的眼睛，那个刚年满十八岁的高中生不会有这么浓郁的悲伤，像是潮水般要将她淹没了。

“你，你……”

她如鲠在喉，越发觉得这个人不像是自已的儿子。

可陈青许从正面抱住了她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：“妈，妈我想你了。”

这一刻，那种怪异的感觉消失了，杨思珊确信，这个人就是她的儿子陈青许，就是他，肯定是他，只是现在有些奇怪而已。

“哇——”

杨思珊再也忍不住，抱着陈青许哭了起来，手机都滑到了地上。

此时，陈青许有无数的话想说，想说自已其实后来考上复旦了，想说自已在另一个世界里很厉害的，想说自已还遇见了喜欢的女孩，很想让你见见……

可纵使心中有千万语，终究是无语凝噎。

嗡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