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,是年后第一天上班。
沈明河骑着那辆,掉了半截链子的破自行车,顶着寒风到了派出所。
传达室里,他把炉子生上,给自已倒了杯热水。
刚坐下来,桌上的电话就响了。
沈明河伸手拿起听筒,懒散的说道“喂,西城派出所.....”
“喂?麻烦找一下沈明河同志。”
电话那头是位女同志,语气公事公办,声音有些大。
“我就是,请问你是哪里?”沈明河蹙眉。
他想不出来,谁会打电话来找他,有些诧异。
对方听到是本人,直接开口道。
“你就是沈明河?那正好,我这里是市精神病医院,柳如兰是你母亲吧?”
沈明河身子一僵,拿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。
柳如兰!!
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感觉好陌生。
他好像才想起来,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。
沈明河机点了点头,声音有点不自然。
“嗯,是的,她是我妈。”
“那好。”对方翻动纸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。
“你母亲的住院费,当时只交了半年,现在已经到期,费用没了。需要你们家属过来续交。”
“每个月看护费,伙食费,床位费,共计四十八块钱一个月。”
“你们看看要交几个月,费用明天就到期了。”
四十八块钱一个月!!!
沈明河心里咯噔一下,拿着听筒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现在一个月工资,已经降到二十二块了。
要付房租,买粮买煤,还要养着沈明江。
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每个月都得跟同事借个三块五块才能撑到发工资。
现在又蹦出来个四十八块一个月?!
他上哪儿去弄这笔钱去?
“喂?沈明河同志?你还在听吗?”
“在……在听。”
对方接着说道,“你最好今天就过来把费用交了。”
“你们家属,这么几个月也不来医院看看,你母亲现在情况很不好,情绪也不稳定,护理难度大。”
“如果,明天你们家属不来交费,我们这边就没办法继续收治了,只能按规定,把你母亲送到你单位去。”
送到单位去!!!
沈明河脑子轰的一声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如果把柳如兰送回来。
他还怎么活!!
那人虽然是他亲生母亲,可疯了之后,又是打人,砸东西,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。
左邻右舍更是避之不及。
好不容易送到精神病医院,他才过上了清净日子。
可现在,医院要把人送回来,还要送到派出所!!
如果被同事和领导看见,以后在派出所就更抬不起头了。
他丢不起这个人。
沈明河正想说,能不能晚几天,融通融通。
还没开口,电话那头已经挂断,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。
沈明河站在原地,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。
他慢慢弯下腰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。
两只手抱着头,手指插进发间使劲揪着。
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,让他喘不上气。
怎么办?
他该怎么办?
一个月四十八块的医疗费,他根本负担不起!!
可是,如果不给。
柳如兰明天就要被医院送回来!!
为什么!!
为什么他的日子会过成这样?!
他本应该住在军区大院,过着优渥的生活。
有门好亲事。
有份好工作。
前途一片光明。
可现在呢?
他变成了派出所里看大门的,被同事嘲笑,调侃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连吃饭的钱,都快没了。
沈明河把头埋在膝盖中间,想着对策。
不行!!
他不能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了。
他要想办法,摆脱这样的生活。
他还这么年轻,往后日子还长.......
他绝对不能,被柳如兰和沈明江两个废人拖累。
突然,沈明河好似想到了什么,眼睛一亮。
他记得春节前,所里好像下发了一份文件。
是针对公职人员,去偏远地区外调支援建设的倡议书。
当时,所长还开了个动员会,让大家积极响应号召。
可是,谁愿意调岗?谁愿意离开京城,没人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,从头再来。
当时,沈明河也没想过离开,所以压根没当一回事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觉得,这就是老天爷给他安排的一条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