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:“怪你什么?”
“上次我妈领完证之后,”她顿了顿,“我本来打算这个假期去看她的……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,她都那么大年纪了,我还跟她赌气。”
红灯亮了,车停下来。
顾迟腾出一只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:“不会的。你外婆既然知道她自己也有责任,就不会怪你。”
他收回手,重新握住方向盘:“而且许姨那边,现在更需要你。你好好陪着她,外婆也会放心的。”
许南音没有接话。
她想起电话里许母那压抑的哭声——妈妈从小就没有爸爸,是外婆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。外婆没有再嫁,身边只有她一个女儿。
两个小时后,车子在外婆家的小院外停下来。
许南音下了车,站在院门口,目光落在熟悉的小院里,脚步没有立刻迈进去。
那棵梨树还在老地方。
春天的时候,梨花白得像落了一层雪,夏天的时候,果子熟了,又甜又脆——以前外婆总是挑最大最甜的递到她手里,笑着说:“我们南音吃最大最甜的。”
现在梨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光秃的枝丫歪歪地伸向天空。
她站了一会儿,风从树梢穿过,干枯的叶梗在地上拖出一小段细响,很快又停了。
她低了低头,梨树还在,只是给她递梨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
以后她再也没有外婆了。
她的眼眶热了一下,没有哭,只是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酸涩压回原处,然后迈开步子,走进了院子。
许母和顾叔叔站在灵堂前,正向来吊唁的人鞠躬致谢。
许母的眼眶红红的,整个人瘦了一圈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。
许南音走过去:“妈。”
许母看到她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来了。去给你外婆磕个头吧。”她从桌案上拿起三炷香递过来。
许南音接过香,在烛火上点燃了,然后直直地跪在灵堂前。
灵堂四周的白布在风里微微晃动,烛火的光映在她低垂的睫毛上。
“外婆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本来打算过年来看你的。你要是再多等等我就好了,我就会亲口告诉你,我没有怪你,我原谅你了。”
她说完之后没有哭,只是安静地跪着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有些发酸,她走到许母身边,轻轻抱住她:“妈,外婆走了,你还有我。”
她说的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灵堂里正在安息的烛火。
许母没有答话,只是拍了拍她的背。
许南音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微微颤抖,她把那双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里。
顾迟走上前,也点燃了三炷香,举过头顶,弯腰拜了三拜,然后直直跪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停了一下,片刻后才开口,声音不高不:“外婆,你放心,我和我爸会照顾好许姨和南音的。”
他俯身叩首,地面微凉,磕下去的声响被风吹散。
话音刚落,一阵风从门口穿进来,绕过灵堂,轻轻拂过案上的烛火。
火苗晃了晃,又稳稳立住,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,又散去。
像是一声低低的应答。
顾迟直起身,把香插进香炉里,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然后站起来,转身走到顾父身边,在他旁边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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