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她插下去的秧苗,一棵一棵稳稳地立在泥里。
“南音,你别下来了。没多少了,我们和你哥插就好了。”顾奶奶直起腰来,朝她摆了摆手。
“奶奶,没事。我感觉我还有很多力气,还能再插三块田。”许南音把袖子往上撸了撸,弯腰抓起一把秧苗,又埋头插了起来。
顾迟从另一头直起身来,笑着看她:“果然年轻精力就是旺盛。要不要我们都不插了,给你腾地方,让你好好发挥。”
“哥,我就是说说而已。还是大家一起吧,这样就能早点回去吃饭。”
顾迟忽然敛了笑,表情严肃起来:“南音,别动。”
许南音的动作一顿,腰弯在半空,呼吸都放轻了:“哥,怎么了?”
“你脸上有东西。”
“有什么?哥,你快帮我弄掉。”
顾迟走了过来,脚步不急不慢,像是在仔细看她脸上到底沾了什么。
她仰着脸等他动手,结果顾迟抬手,把掌心里早就攥好的一把湿泥不偏不倚地抹在了她左边脸颊上。
泥是凉的,带着水田里的潮气和土腥味。
许南音愣了一拍,然后反应过来,拔腿就追。
顾迟转身就跑,两个人围着田埂绕了半圈。
许南音的左脚踩进一个软泥坑里,脚下一绊,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完了,要一头扎进泥里了。
她闭上眼等了一会儿,没有预想中扑进泥水里的闷响,也没有泥浆灌进鼻子嘴巴的窒息感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悬在半空,脸离秧田的水面只有一两公分,近得能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。
顾迟一只手拎着她后背的衣服,把她整个人拽住了。
“快起来。还好我动作快,不然你就要一头扎进泥里了。”
许南音被他拽着后领拎起来,双脚重新踩实了田埂。
她站稳之后本想呛他两句,话到嘴边却停住了。
她看到顾迟的两条裤腿上全是泥点子,从膝盖一直溅到脚踝,密密麻麻的,像是蹚着泥水跑过来的。
他方才站的位置离她少说也有七八步远,能在这个距离上冲过来把她拽住,那几步他跑得有多急。
她话音一转:“谢谢哥。”
“不用谢。幸好抓住你了,不然今晚就是我的批斗大会。”顾迟松开她的衣服,退了一步。
顾爷爷、顾奶奶和顾父从田那头快步走了过来,三个人踩着田埂,脚底带起一串湿泥的印子。
顾奶奶走在最前面,手还在围裙上擦着,眉头拧得紧紧的:“南音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许南音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,朝他们笑了笑,“还好我哥动作快,不然我就要成小泥人了。”
顾父看了顾迟一眼,语气难得严肃起来:“多大人了,还捉弄妹妹。”
顾迟没吭声,低着头把裤腿上的泥巴弹了弹。
“爸,我真没事。”许南音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顾迟面前,“哥裤腿都湿完了,你就别说他了。”
“你要真摔了,我也一脚把他踢泥里陪你。”顾父瞪了顾迟一眼,语气里的训斥已经松了半截。
许母从后面走上前来,伸手把许南音脸颊上那点蹭上去的泥擦了擦,又看了看顾迟那副低头认栽的样子,笑着打了个圆场:“好了,两兄妹闹着玩的,没事就好。继续插秧吧,不然到晚上还插不完。”
顾奶奶见许南音确实没摔着,松了口气,转身往田里走。
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:“南音,你就在田埂上歇着,别下来了。”
“知道了奶奶。”
顾迟把裤腿往上卷了卷,跟着下了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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