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通铺没法住。”棒梗眼睛盯着炕上那帮正挑位置的知青,“十几号人堆一块,夜里打呼磨牙放屁,你受得了?”
阎解旷手上顿了一下。
他何尝不嫌弃。
这炕上的潮气连袜子都能沤出味来,想想晚上翻个身就贴上一个大老爷们的后背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但他没接话,等着棒梗的下文。
“咱俩凑点钱,在村里租间民房。”棒梗往前探了半步,“我刚刚一路看过来,好些村民家里有闲屋子,乡下地方,便宜得很。”
阎解旷叠衣服的手停了。
租房?
他不是没想过。
但他兜里一共就带了十五块钱,还得撑到第一次发工分,中间少说大半个月。
“多少钱一个月?”
“估计最多两三块。”
“两三块?”阎解旷嘴角扯了一下,“你出多少?”
棒梗早料到他要扯这个。
在火车上赔了刘铁石十块之后,他兜里就剩不到十块了。
这点钱要吃要喝要用,每一分都得掰着花。
“一人一半。”
“凭啥一半?”阎解旷把衣服往包里一摁,“是你提的搬出去,又不是我非要走。你多出点。”
“我出多少你出多少,公平不过了。你还想让我全掏?”
“那你自己租啊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两秒,都没说话。
棒梗心里骂了一句老阎家的种果然没一个好东西,但他也清楚,自己一个人租不起。
不是真租不起,是租了之后生活费就彻底断顿了。
他需要阎解旷分摊。
阎解旷也在算账。
通铺确实遭罪。
但凡有个便宜选择,他当然愿意住舒服点。
只是让他多掏一分钱,那比割他的肉还疼。
“行,一个月三块,你出两块我出一块。”阎解旷伸出一根手指,“房子是你要搬的,你出大头,天经地义。”
棒梗脸拉下来了:“凭什么我两块你一块?谁住不是住?”
“那拉倒。”阎解旷转身继续叠衣服,一副爱搬不搬的样子。
棒梗盯着他的后脑勺,嘴角抽了两下。
他比阎解旷更急。
大通铺每多待一天,火车上的事就多一分传开的风险。
这种焦虑是阎解旷体会不到的。
“行。两块就两块。”
棒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满脸写着不情愿。
阎解旷没回头,但眉头挑了一下。
两人的对话没刻意藏着掖着,炕上几个离得近的知青或多或少听了几耳朵。
“他俩要出去租房?”
“村民家里能租?”
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散开来,好几个知青互相交换了眼色,脸上浮着跃跃欲试。
大通铺的条件摆在这儿,但凡兜里有几块钱的,谁不想躲清静?
陈凯推了推眼镜,没参与议论,但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门口。
门口已经没人了。
沈孟生在棒梗拉住阎解旷的时候就出了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