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搬砖他才不到两个工分。
沈孟生八百一十二块。
这笔账到现在还堵在嗓子眼里没消化,眼下又看见这人上山打了兔子回来,肩上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,走路的架势跟散步似的。
他嘴皮子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终究没开口,偏过头去,脚下加了两步,错身走了过去。
阎解旷没错身。
他的目光从干柴移到野兔上,在那两只肥兔子身上停了两秒。
兔子个头不小,一只少说三斤往上,毛皮完好,后腿关节处各有一个针眼大小的淤青,打中的位置精准得不像话。
不是设套逮的。是活生生打中的。
这年头进山猎兔,要么下套子,要么赶到死角用棍子打。
用石子弹中兔子后腿关节?
村里猎了一辈子的老把式都不敢说有这准头。
阎解旷把目光收回来,跟沈孟生擦肩而过的时候,扯了一下嘴角,算是打招呼。
沈孟生没看他,步子没变,径直往老宅院方向去了。
阎解旷转过头,盯着那个背影走远。
供销社只买了肥皂、火柴、粗盐。
住进去一天,破宅院的门窗就齐整了。
上山半个时辰,打回两只野兔。
他舔了下嘴唇,脑子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。
四合院那会儿,沈孟生隔三岔五灶上飘肉香,兜里永远不缺钱。
他爹阎福贵私下念叨过不止一回,说这小子手里肯定有来路。
当时没当回事,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能有什么来路?
可现在这些事攒到一块,味道就不对了。
没买被褥,没买锅碗,没买任何大件。
一个人住三间正房的宅院,上午搬完全天的砖,下午进山还能猎到野味。
东西哪来的?
阎解旷的步子慢下来,跟棒梗拉开了几步距离。
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,脑子里不停在转。
直接去找沈孟生?
蠢。
那人火车上一脚把棒梗踹翻的场面他看得清楚。
搬砖一百六十斤扛在肩上跟玩似的。
真要私下起冲突,十个阎解旷绑一块也不够塞牙缝的。
上门搜查?
更蠢。
几个知青闯进别人签了契约的租住房,翻人家东西,那叫侵犯财产,传到公社去吃不了兜着走。
阎解旷的脚步又慢了半拍。
他爹教过他一句话:想动人,永远别用自己的手。
想要动沈孟生,得借一把刀。
而这个地方最好使的刀,是大队。
当晚,棒梗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心火辣辣地疼,一碰炕席就钻心。
更让他睡不着的是白天的账。
他今天的工分。
全体知青倒数第三。
倒数第一是个体重不到九十斤的女知青,倒数第二是个来之前生了一场病、下火车就脸色发青的瘦子。
他棒梗一个大小伙子,排在这俩后面,跟沈孟生的八百一十二块搁一块看。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“贾梗。”
一个声音传过来,压得极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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