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从晒谷场穿过村中央,走进了大队部的院子。
牛守山正坐在桌后面跟吴琳对工分账。
昨天搬砖的数据要录入总册。
门口一下子堵进来五个知青,牛守山抬起头。
棒梗站在最前面,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牛大队长,我们有情况向大队反映。”
牛守山的目光从棒梗身上扫到后面四个人脸上,在阎解旷身上多停了一息。
“说。”
“周宅是咱大队集体房产。沈孟生租住进去之后,经常上山打到猎物,去供销社又几乎不买东西。那宅子地处偏僻,我们合理怀疑他私藏来路不明的物资。”棒梗把这段话背得一字不差,“请求大队干部带队,到周宅实地核查。”
话音落地,身后孙建平跟了一句:“对,我们就是想请大队去看一看,心里踏实。”
王海点了下头,没说话。
阎解旷站在最后,两只手老老实实插在裤兜里,从头到尾嘴唇只动了一下,轻声嘟囔了句“是这么回事”,声音小得连前面的棒梗都未必听清。
吴琳的笔停了,侧过头看了牛守山一眼。
牛守山没立刻表态。
他两条粗胳膊抱在胸前,盯着棒梗看了好几秒。
这小子就是头天被他在公社知青办训过的那个刺头。
火车上偷钱的事他后来也听说了。
冲这前科,牛守山第一反应是不想搭理。
但身后站着四个人。
知青集体反映情况,不管动机是什么,他要是当场驳回去不理,传出去就是大队长偏袒个别知青、不听群众意见。
这顶帽子,他戴不起。
“沈孟生的租赁契约是我经手签的,月租一块,手续齐全。”牛守山不急不缓地说道,“大队去查看,可以。但有规矩,只核实有没有公家物资被侵占,不翻动私人财物。”
“吴琳,叫上周老六和赵大成,做见证。”
一行人沿着黄土路往村东南走。
牛守山走在最前头,步子不快不慢。
吴琳跟在右侧,手里夹着那本册子和一支钢笔。
周老六和赵大成一左一右坠在后头,两个老社员都是村里的老实人,被叫来做见证,脸上带着几分莫名其妙。
棒梗走在大队人员后面,腰杆挺得比平时直了三分。
阎解旷落在队伍最末尾,跟棒梗之间隔了孙建平和王海两个人的距离。
他两手插在裤兜里,目光落在自己的鞋面上,像是刻意把自己摘出来。
消息传得快。
队伍还没走出村中央,后面就陆陆续续跟上来一串看热闹的。
有端着碗扒饭的村民,有搁下柴刀的老汉,还有几个从知青宿舍跑出来的。
刘铁石站在晒谷场边上,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,眉头皱了一下,没跟。
陈凯推了推眼镜,也没动。
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队伍的方向,直到拐过那棵老柏树才收回来。
明芳从女知青宿舍门口探出半个身子,看了两眼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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