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孟生面色如常,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
“吃饭。”
牛向阳一脸茫然,排骨啃到一半抬起头。
“我说错了吗?”
明芳终于没忍住,笑弯了腰。
陈凯拍着桌子,汾酒差点洒出来。
灯光落在桌面上,四个人的影子挤在一处,歪歪斜斜。
窗外是京城的冬夜,冷风刮过屋脊,呼呼作响。
屋里头热气蒸腾,笑声、筷子声、汽水瓶盖弹开的脆响,搅在一块儿。
红砖洋楼自打住进人来,头一回有了这种动静。
……
饭后,陈凯先走了。
临出门拍了拍沈孟生肩膀,又冲牛向阳挤了下眼:“小子,排骨啃得不错,明年还来蹭。”
牛向阳抱着碗,嘴边还挂着油花,嘿嘿笑了两声。
明芳帮着收拾了碗筷,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,拎起帆布包准备走。
走到院门口,脚步停了。
她转过身。
“初四有空吗?”
沈孟生正在擦桌子,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。
沈孟生正在擦桌子,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。
“你最近不是在查旧志、水脉吗?”明芳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,略带不好意思地说道,“我父亲明绍川,在京城水利勘测院干了几十年,手里有不少以前的旧测绘资料。我母亲在出版社做编辑,也认识几个整理地方志的老先生。”
“你过去一趟,说不定比自己在图书馆里翻一个月还有用。”
沈孟生把抹布搭在桌沿上。
“好。”
明芳愣住了。
她嘴唇动了两下,后头准备的那套说辞,什么“我爸脾气有点怪但人不坏”、什么“纯粹是为了你的研究方便”、什么“你别多想”,一句都没派上用场。
“那……初四上午,我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接,我直接过去。”
明芳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院门。
巷子里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出二十步之后,脚步明显轻了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情格外好。明明只是约了个学术拜访。
……
初四一早。
沈孟生骑车到了明家。
胡同深处一座老旧的筒子楼,三楼拐角,门牌写着“明绍川”。
楼道里的白灰墙皮掉了好几块,但门口擦得干净,门框上新贴的春联墨迹还亮。
他左手拎着一只木匣子,里头是自己配制的调理膏,用蜡封好了口,专治许静岚的老咳疾。
右手提着一包山货。
风干栗子、松子仁、几块腊肉,拿油纸包得规规矩矩。
门开了。
许静岚站在门口,围着围裙,脸上带着客气的笑。
“孟生来了,快进快进,外头冷。”
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客厅兼书房。
一面墙全是书架,从地面顶到天花板,塞得严丝合缝。
书架中间夹着几卷发黄的图纸筒,像是从单位带回来的。
另一面墙挂着一幅京城水系示意图,铅笔标注密密麻麻,边角钉着好几张手写便签。
沈孟生扫了一眼那面墙,心里有了数。
明绍川坐在书桌后面的藤椅上。
五十出头,两鬓微灰,戴一副黑框眼镜,眉骨高,颧骨也高,整张脸的线条硬朗,透着一股搞技术的人特有的执拗劲儿。
他没站起来迎,只是从眼镜上方看了沈孟生一眼,点了下头。
“坐。”
明芳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冲沈孟生使了个“别在意”的眼色,又缩回去切水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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