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的膝盖一软。
她刚从街道思想反省学习班回来不到一个礼拜。
学习班的批评记录还在档案里没消化完,如果再叠一个侵占财物的立案记录。
工厂不会留她。
街道不会保她。
贾家三口人的口粮,断了。
贾张氏终于不嚎了。
“起诉立案”四个字堵住了她所有的撒泼路径。
她瘫回床上,拐杖横在被子上,嘴巴闭得死紧。
天井里安静了很久。
阎福贵被旁边几个街坊用胳膊肘捅了两下,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老阎,你当过见证人,这回还是你。”赵大嫂推了他一把。
阎福贵苦着脸,但没拒绝。上回何雨柱那本账册的见证他做过,名字签在纸上白纸黑字,现在想撤也撤不掉。索性一条道走到底。
“行吧行吧。”他从兜里摸出个铅笔头,又缩回去——这场面得用钢笔。
老王头从自家屋里取了纸笔过来。
何大清口述,老王头执笔。
欠款事由、金额、还款期限、逾期处理方式,一条一条写得规规矩矩。末尾注明见证人、债权人、债务人三方签字画押。
纸推到秦淮茹面前。
她蹲在地上,仰头看着那张纸,泪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“签不签?”何大清的声音没有催促,也没有同情。
秦淮茹闭了一下眼。
睁开时,伸手接过钢笔。
笔尖落在纸面上,“秦”字的第一笔歪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一笔一划写完自己的名字。
红色印泥盒递过来。右手拇指蘸了印泥,按在名字旁边。
鲜红的指印在白纸上洇开。
阎福贵签了见证人。何雨柱签了债权人。
老王头吹干墨迹,把字据一式三份分好。何家留一份,秦淮茹留一份,见证人留一份。
围观的街坊三三两两散了。没人再回头看秦淮茹。
何雨柱把字据叠好揣进上衣口袋,站在贾家门口,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秦淮茹。
“别逾期了。”
这句话掉在地上,让秦淮如的心凉透了。
他转身走了。脚步声穿过天井,进了自家屋,门板合上。
秦淮茹坐在原地,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。哭声压得很低,低到天井里几乎听不见。
槐花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,看看母亲,又看看床上一不发的贾张氏,缩回去了。
……
初八。
初八。
天阴,风不大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红砖洋楼巷口。
白景林坐在后座,拐杖搁在膝盖上,礼帽端端正正戴着。
沈孟生拉开车门上了车。
明芳跟在后面,帆布包斜挎在身侧,头发拢在耳后,领口围了条藏蓝色围巾。
车子驶出胡同,拐上大街。
白景林闭着眼养了会儿神,忽然开口。
“今天这场交流会,你打算淘东西还是出东西?”
沈孟生靠在座椅上,目光落在车窗外移动的街景上。
“出一样。”
白景林的眼睛睁开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一份古医药方残卷。”
明芳偏过头看他,嘴唇微张。
她跟沈孟生接触这么久,知道他懂药理、会制膏、识药材,但古医药方残卷?
从没听他提过。
白景林的身体慢慢坐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