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萍一眼瞧见林海。
林海肩膀上扛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,手里还提着个牛皮纸包,上面隐约透着油光。
王翠萍的眼珠子瞬间定在林海手里的纸包上。
“哟,大哥,你这是从哪偷鸡摸狗回来了?”
王翠萍双手往腰上一叉,挡在路中间,斜着眼瞅着林海,“分了家连饭都吃不上,还有钱去县城?”
林海停下脚步,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让开。”
“怎么,做了亏心事不敢让人说?”
王翠萍拔高了嗓门,朝地上啐了一口,“你这袋子里装的啥?别是偷了公社的物资吧?”
林海没理她,身子一侧,绕过王翠萍,大步朝破渔棚走去。
王翠萍吃了个瘪,转过身冲着林海的背影大喊:“林海,你少得意!等今晚我家林涛开船去了外海,一网拉回几百斤鱼,有你哭的时候!”
林海脚步不停,连头都没回。
破渔棚里,沈秋正坐在小板凳上,用湿毛巾给林念擦着脸。
林念的烧已经退了,正闭着眼睛睡觉,呼吸很轻。
门帘被掀开。
林海把沉甸甸的蛇皮袋和纸包放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。
“阿海,你回来了。”
沈秋站起身体,局促地搓了搓衣角。
林海解开蛇皮袋的绳子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。
白花花的三斤大肥肉,一整罐红白相间的麦乳精,还有二十斤白面。
最后,林海把那件粉色碎花的确良衬衫拿了出来,递到沈秋面前。
“试试,在供销社给你买的。”
沈秋呆住了。
她看着桌上那堆肉和面,又看着那件在阳光下晃眼的的确良衬衫,手有些发抖。
“这得花多少钱?咱家哪来的票?”
沈秋声音发颤,眼神里满是慌乱。
“我抓了六条大黄鱼,卖给赵站长,三十斤,两块钱一斤,一共六十块。”
林海把剩下的钱掏出来,放在桌上,“扣掉买票、买肉和衣服的钱,还剩三十多。”
沈秋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三十多,再加上桌上这些精贵物,这在他们村是不可想象的巨款。
“阿海,你没干违法的事吧?”
沈秋一把抓住林海的胳膊,眼里满是惊恐。
“没有,我什么时候骗过你,真是卖鱼赚的钱。”
林海反握住她的手,“小念需要补身子,你也得吃点好的。把肉炖了,今晚吃面。”
沈秋看着那叠大团结,心跳得极快。
她觉得这钱放在桌上太扎眼,随时会被人抢走。
她急忙把钱收起来,在屋里转来转去,一会儿掀开面缸,一会儿看看灶台。
“阿秋,怎么了?”
“这钱……这钱不能放这,要是被娘或者弟妹看见,他们肯定要来抢。”
“这钱……这钱不能放这,要是被娘或者弟妹看见,他们肯定要来抢。”
沈秋声音压得很低,把钱塞进衣兜里,又觉得不保险,最后在炕角的破被褥里翻找,塞进一个隐蔽的夹缝里。
林海看着她慌乱的样子,没有阻止。
他知道沈秋穷怕了,突然有了这么多钱,她没有安全感是正常的。
林海拿起菜刀,开始切肉。
那块肥肉足有三指宽,刀子切下去,白花花的油花直往外冒。
林海生起火,把肥肉丁倒进铁锅里。
“滋啦——”
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在破渔棚里炸开。
随着林海不断翻炒,油脂溢满锅底,肉丁变得金黄焦脆。
他把切好的姜蒜倒进去,倒上酱油,添了水,盖上锅盖。
没过多久,一股难以喻的肉香味,顺着破渔棚的烟囱和门缝,疯狂地朝外面飘散。
这香味太浓了。
如今村里大多数人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星油花,这股纯粹的红烧肉香味,简直就是一颗炸弹。
村道上,几个正在玩石子的小孩停下了动作,使劲吸着鼻子。
“好香啊,谁家炖肉呢?”
“好像是林海叔家的破渔棚。”
“不可能吧,林海叔不是分家出来了吗?他家连面都吃不起,怎么能吃肉?”
几个孩子顺着香味,慢慢挪到了破渔棚外面,趴在破木门缝往里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