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身受重伤的威利在一番推辞下还是回去他们扎营的地方休息。

「还没消息吗？」科恩一边啃着早餐，一边小声问希穆斯。

「格罗夫纳那边还在查，皇军的事只是传闻，还没证实。」希穆斯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眉头却没松开。

没人接话。昨晚那个浑身尘土的信使带回来的消息，像一块压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，谁也不敢说出口——万一是真的呢。

我们没再多说，各自收拾好，跟着人潮往冒险者公会前的广场走去。

广场上比之前那次审判宣布时还要挤，几乎所有能走动的人都来了。士兵在四周维持秩序，却没有以往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，反倒有种莫名的、屏息等待的安静。

格罗夫纳站上了那道熟悉的斜坡，身侧站着玛拉尔。他的脸色不算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手臂上的伤倒是已经好了。

「今日在此，正式公开审判旅馆灭口一案。」他的声音透过扬声筒传遍广场「所有证据，将当众摊开，供各位亲眼查验。」

「被害者为何会被杀害，即是因为他跟踪了我总督邀请的坎萨斯商会，被抓了现行，而为了避免他泄露情报，便被灭口了。」

玛拉尔拿出两个一样的魔石别针，利亚姆看到了也点了点头「就是一样的，可惜那天我没能及时找到。」

「凶手身上所配戴的魔石别针，其款式与被害者所配戴的完全吻合，这代表他们受同一个上级指挥行事。」

「再来，从真凶同伙住处搜出的密信，证实其与帝国一方私下往来，早有预谋。」格罗夫纳的语气没有起伏，却在说出「同伙」两个字时稍微顿了一下。

……同伙？之前只听说是一个人做的，我心里闪过一丝疑惑，却没有多想——反正接下来的内容还在继续。

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上次有人当众发难质疑，这次却没有人立刻开口——证据一件件摊在阳光下，比起空口的宣布，显然更难反驳。

「带被告上前。」

真凶被押了上来，垂着头，一不发。士兵宣读完罪状，格罗夫纳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，直接宣布依法定罪、择日行刑。整个过程比我想像中还要快，快到有种不真实的平静。

审判告一段落，格罗夫纳却没有立刻收尾「接下来，公布停战条约内容。」他顿了顿「先邀请谈判的各方代表。」

公会长伯纳德、私兵统领威利、王国代表赛巴克被一一唱名来到群众前面。

「还有一件事，需要当众说明。」格罗夫纳看向站在其中的威利「请威利先生上前一步，把话说给大家听。」

人群里一阵低语。威利被人搀扶着往前走了一步，脸色苍白，侧腰的伤势显然还没好利索，每走一步都能看出他在强撑。

他站定，深吸一口气，才开口。

「我是这些日带领私兵的统领。」他一说出，底下的群众就有人破口大骂「你们差点烧了半座城！」

威利没有躲，只是站得更直了一点。

「我知道，我没有资格要你们原谅。」他顿了一下，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挤出来「这几天，我一直以为，自己带着弟兄们是在替扎克瓦尼大人讨一个公道——他当年打下这座城，位子却没能落到他头上，我信了这么多年。可是我现在才知道，连在替他办事的人身边，都有人被他当成弃子——我自己身边也是。命令是从上头传下来的，说总督在滥杀无辜，我就这么信了，把弟兄们一个个带上战场。」

广场上安静了下来，只剩风吹动旗帜的声音。

「这场仗，不该浪费我们的命，更不应该伤害库斯昆城的各位。」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却很清楚「我甘愿接受处罚。」

人群里的反应很微妙。本地居民脸上是复杂的神情，有人红了眼眶，也有人露出一种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释然的表情；而几个带着帝国口音的人，脸色明显僵硬下来，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，没有人开口。

我看着威利站在那里，那副强撑着、却终于把话说出口的样子，忽然觉得，这大概是他这些日子以来，第一次不是被谁推着往前走。

「咳咳，就是这样，所以在昨天的谈判之下，我们签订了以下条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