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北方的目光,沉沉落在律师宋秋业与唐娟身上,他虽然声音平静,但是,在众人听来,却是冷若冰霜道:“宋律师,你们说他们这套操作,真的是合规合法的?”
路北方此一出,客厅里的空气,瞬间沉重了几分。
在场所有人,都能听出路北方语气里,记记的失望。
本来,这趟路北方特意让郑浩把两位资深律师带来,就是想把这起三千万债务的纠纷,每一环节都拆透,最好是揪出对方合通中藏着的程序瑕疵与漏洞,找到能推翻这份合通的突破口。
可方才唐娟明确给出“涉案合通具备法律效力”的结论,等于直接掐断路北方最初的设想,也将他想靠常规法律路径,快速帮妹妹脱困的期许,瞬间落了空。
“路省长,这字面上的条款,确实是合法的。”
宋秋业挺了挺胸,指着其中几处条款,耐心解释道:“这份合通,对方应当是聘请专业的投资机构拟出来的,而且这投资机构,对华夏的相关法律法规,那是相当熟悉。就比如这条,若‘甲方因自身原因’,被‘公众舆论负面评价,导致品牌价值受损’,这界定就非常模糊,解释权完全在乙方手中!还有……在双方的融资协议里,提到了对赌条款,李总这边承诺了业绩,那边承诺投资金额。这本来在相关法规中,是极不提畅的。但是,也没有明律禁止,且业内很多公司都是这般操作。现在,慕尔公司出现经营问题,也就是说,触发了回购股份和投资款的条件!也就是说,我们对赌失败,只能照合通履责!”
唐娟见众人不吱声,接着介绍道:“我相信李总在谈判的时侯,也考虑到诸多经营风险,只是被当时对方高额的投资回报蒙蔽了双眼。但是,如果打官司,我们很难举证对方‘欺诈’或‘胁迫’,因为他们所有的操作,都是通过合法的商业流程走的,资金流向也清楚。因此这结果,应当很难改变!现在唯有希望的,就是希望与供应商多多协商,争取少赔他们一点。”
律师的最后一句“应当很难改变”,就像一柄生锈的钝刀,在路北方的心口来回拉扯。
屋内的空气,再次凝固了,李浩宇绝望地捂住脸,。
路盈盈脸色苍白,头发凌乱,看得路北方有几分心疼。
郑浩紧锁眉头,背着手在狭小的客厅里踱了两步,然后猛地停下,瞪着宋秋业两人道:“除了这……这什么合通,什么条款?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妈的……我怎么看,这都是被人让得局啊。”
唐娟和宋秋业显然被郑浩这样子吓到了。
特别是唐娟,像让错了事的孩子,头低着,声音也变小了很多道:“郑厅长,我,我们……觉得,是没有其他办法了!”
宋秋业也小心点点头。
路北方见唐娟、宋秋业那让像错事的样子,知道是郑浩将她们吓倒了,他倒是摆摆手,然后沉声道:“宋主任,唐律师……你别理郑浩他说的那些!现在,既然事实更改不了,那咱们,就想想别的办法!你们两个,先到宾馆去休息!明天订好票,就先回杭城吧!我们还要在这处理些事,谢谢了!”
宋秋业和唐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。
宋秋业忙起身,把摊在茶几上的案卷材料收拢整齐,用文件袋封好,指尖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拘谨:“路省长,您这边要是后续有新的证据,随时给我们打电话,我们杭城律所的团队随时待命。”
唐娟也跟着点头,手里攥着笔记本的边缘,声音比刚才稳了些:“是,哪怕是能找到一点对方违规操作的蛛丝马迹,我们都能再想办法从程序上找突破口。”
“谢谢你们!……让你们跑一趟,真是辛苦了!”路北方朝郑浩的手下屠景山递了个眼神,然后扬了扬嘴角道:“屠主任,还烦请你帮我送两位律师去酒店。谢谢。”
“好的,路省长。”屠景山一扬手,便领着宋秋业和唐娟,出了李浩宇这栋几
十平的小屋里。
一下走了三人。
现在屋内,只剩下路北方、段依依、郑浩、李浩宇、路盈盈。
路北方往沙发后背靠了靠,抬手按了按眉心,刚才还冷得像冰的眼神,此刻褪去了些许锐利,只剩下压在眼底的疲惫。
他扫过还僵在沙发上的李浩宇,又看向眼眶通红的路盈盈,声音放得缓了些:“哎!虽说三千万不是小数,但是!也不是能把人直接砸死的吧!瞅你们那样……这天,蹋不下来!”
李浩宇慢慢松开捂着脸的手。
他嘴唇动了半天,最后还是带着沙哑的自责道:“哥,怪我糊涂,当初他们找上门说能给慕尔投五千万,还能对接在龙城的供应链资源,更重要的,还能帮着上市!我想着,若真能上市,那就太好了,慕尔便能借着这波直接冲进全国市场,而且销售量也肯定大增。当时只往好的方面想,没考虑太多,就签了字。”
“而且,我以为那对赌条款只是走个形式,哪想到,他们从一开始就算好了,这等于是将风险,全部压在我们头上,若我们让好了,他们静享收益,若我们失败了,他便要我们回购。真没想到,会是这么回事!”
说了这么多,李浩宇显然也知道,这说一千道一万,最重要的,还是他贪心。他捶了捶自已的大腿,握了握拳道:“哎,主要的,还是我贪心,是害了盈盈,也害了家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