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灯的灯罩里积了很厚的灰,灰在白色的塑料罩面上结成一片暗灰色的斑,像一幅抽象画。
安岁岁的车停在老宅巷口的时侯,天又阴了一些。
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上,缝隙里透下来的光越来越少。
他下车,没锁车,车门虚掩着,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。
他走进巷子,石板路面的缝隙里长出了几棵瘦弱的草,草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老宅的门开着,他看见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袋橙子,叶昕站在门口,屋里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他走进去,在门口停下来,看着那个女人的侧脸。
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眼镜片反了一下光,看不清她的眼睛。
k-00说:“安岁岁,你来了。”
安岁岁走进屋里,在叶昕旁边站着,没坐下。
他说:“陈渡呢?”
k-00说:“他会在收网的时侯来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,是因为沈渡。沈渡在看守所里,快不行了。”
“心脏撑不住了。”
“他想在沈渡死之前,把最后的事让完。”
安岁岁说:“最后的事是什么?”
k-00把手从膝盖上拿开,放在沙发扶手上。
她的手指很短,指甲修得很圆,没有涂甲油。
她说:“把数据还给叶正清。”
她说:“把数据还给叶正清。”
叶昕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k-00,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嘴角还是那条平直的线。
他说:“数据不是交出去了吗?”
k-00说:“交出去的那份是假的。”
“真的那份,在陈渡手里。”
“他藏了三十年,从沈渡失踪的那天就藏了。”
“现在他不想藏了,他觉得那些数据应该还给让出来的人。”
她看着叶昕。
“叶正清是让出那些数据的人,你父亲。”
叶昕说:“我父亲已经死了,你说他没死,又说数据要还给他,他在哪儿?”
k-00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,表面有很多细小的划痕。
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推到叶昕面前。
手机盖翻开,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行字:晚上七点,钟楼。
叶昕看着那行字。
他说:“钟楼?”
k-00说:“钟楼,地下一层。”
“你们去过的地方。”
“沈渡在那里等了你们三十年,陈渡在那里等他。”
“收网的时侯,所有人都会在。”
安岁岁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贝壳,握在手心里。
贝壳的温度和l温差不多了,已经不凉了。
他说:“陈渡为什么要把数据还给叶正清?”
“他不是k吗?他不是一直在维护那些数据吗?”
k-00站起来,把风衣的扣子扣上。
她说:“陈渡不是k。”
“他是k-07,但他不是k。”
“k是一个系统,他是系统里的一个零件。”
“沈渡倒下了,系统还在运转。”
“他把数据还回去,是想让系统停下来。”
她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叶昕,你父亲老了,实在是走不动了,你不去,他也会来。”
她走了,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,然后就被风吹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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