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昕坐在沙发上,看着茶几上那个翻盖手机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那行字还在。
晚上七点,钟楼。
他把手机拿起来,合上盖子,翻盖合拢的声音很脆,像牙齿咬合。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,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那袋橙子还放在石桌上,风吹着塑料袋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沙沙的,像秋叶被风卷过地面。
安岁岁站在他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枚贝壳。
他说:“晚上七点,去吗?”
叶昕说:“去。”
安岁岁说:“方警官也会去。”
叶昕说:“那是他的事,我去见我爸。”
风从巷口灌进来,把老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。
叶子在空中翻了几圈,落在石桌上,落在那袋橙子上,落在地上。
叶昕弯腰捡起一片,褐色的叶子已经干透了,边缘卷曲,叶脉像一张缩小的地图。
他把叶子放在石桌上,用橙子压住。
晚晚在安全屋里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面前摊着一本书,翻到的那一页是小熊找妈妈,熊妈妈说。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把书合上,放在茶几上。
圆圆在旁边的地毯上搭积木,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,塔顶放着一只塑料恐龙。
他抬头看着晚晚,说:“姑姑,你什么时侯带我去看猫?”
晚晚说:“等回去。”
圆圆说:“什么时侯回去?”
晚晚说:“放心吧,快了。”
墨玉在卧室里,抱着安屿。
安屿醒着,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,嘴唇微微张着,像要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
墨玉把他竖起来,让他的下巴搁在自已肩上。
她轻轻拍着他的背,一下一下。
安屿打了一个嗝,小手攥住了她的头发。
墨玉说:“安屿,今天爸爸有事,不能来。”
安屿的眼珠转了半圈,没有焦点。
他松开她的头发,手指张开,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。
下午六点,安岁岁和叶昕离开老宅,开车去钟楼。
巷口那辆银色的面包车还在,挡风玻璃上的露水已经干了,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。
叶昕的车跟在安岁岁的车后面,两辆车一前一后,不快不慢。
路上的车不多,路灯还没亮,天色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那种暧昧的灰,分不清是云还是雾。
钟楼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只蹲伏的兽。
青砖灰瓦被灰白色的天光映得发暗,拱形的窗户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。
安岁岁把车停在钟楼后面的巷子里,叶昕把车停在他后面。
两个人下车,都没有熄火,车灯亮着,把巷子照出一小片昏黄。
方警官的车已经到了,停在对面的路边,是一辆黑色的suv,车窗贴了膜,看不见里面。
安岁岁走过去敲了敲车窗,玻璃降下来一条缝,方警官的脸从缝里露出来。
他说:“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。”
“陈渡,k-00,还有一个男的,不认识。”
安岁岁说:“叶正清?”
方警官说:“不知道,还没见到正脸。”
叶昕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安岁岁旁边。
他说:“我进去。”
方警官说:“等我们的人到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