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岁岁回到安全屋的时侯,天已经黑透了。
墨玉站在门口,手里什么都没拿,门灯从她身后照过来。
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,但他能看见她眼睛里有光,很弱,像快要灭了的灯芯。
他走上台阶,她侧身让开,他走进去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安屿在婴儿房里睡着了。
圆圆在隔壁房间,被子蹬到床下,露出小肚子,晚晚已经帮他盖了三次,每次盖好转身,他又蹬了。
晚晚靠在圆圆房间的门框上,手里握着那枚贝壳。
安岁岁还给她的,她没说什么,把贝壳攥在手心里。
安岁岁从她身边走过,她叫了一声。
“哥”,他停下来。晚晚说:“叶昕哥呢?”
安岁岁说:“跟他爸在一起。”
晚晚的手紧了一下,贝壳硌着她的掌心。
她松开手指,贝壳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墙角。
安岁岁弯腰捡起来,放在她手心里。
他说:“他在钟楼。”
“方警官的人守着,不会有事。”
晚晚把贝壳握紧,指甲嵌进掌心里,掐出一道白印。
她说:“他爸不是死了吗?”
安岁岁说:“没有。”
“改了名字,换了身份,活到现在。”
晚晚没有再问,转身走进圆圆房间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圆圆的肚子。
圆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搭在她胳膊上,像一只小动物把爪子搭在通伴身上取暖。
墨玉站在婴儿房门口,安岁岁走过去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
他走进婴儿房,安屿的婴儿床靠墙放着,床头挂着一个布艺的星星,星星的五个角被安屿揪得变了形,里面的填充棉从破口处露出来,白花花的一团。
他伸手把填充棉塞回去,破口更大了,填充棉又从另一个角度冒出来。他放弃了。
墨玉在他身后说。
“今天陈渡来找过你。”
安岁岁转过身。
她说:“下午三点,他一个人来的。”
“没进门,站在院子外面,隔着铁栅栏看着这栋楼。”
“我抱着安屿在窗前,他看见了,点了一下头,走了。”
安岁岁问她:“他说什么了?”
墨玉摇头。
“什么都没说。”
安岁岁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院子外面的路空荡荡的,路灯把水泥路面照出一片灰白。
他说:“他不会来了。”
“该说的,已经说了。”
墨玉站在他身后,手放在他腰侧,没有用力,只是搭在那里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不沉,也不飘。
凌晨两点,安岁岁的手机亮了。
方警官发来一条消息:陈渡自首了。
他是一个人来的,没有律师,没有要求就交代了所有事。
安岁岁看着那行字,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屏幕朝下。
墨玉没有睡着,她的呼吸声比平时轻,轻得不像睡着的人。
安岁岁侧过身,看着她。
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鼻梁上有一道很淡的横纹,是小时侯磕在桌角留下的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横纹,她的眼睛睁开了。
墨玉说:“怎么了?”
安岁岁说:“陈渡自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