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方警官说:“那你自已问他。”
安岁岁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
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头顶上。
他说:“方警官,你先回去,我问他。”
方警官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,把豆浆喝完,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。
他拿起头盔,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他说:“安岁岁,不管答案是什么,你都要让好准备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了。
安岁岁站在窗前,看着那辆电动车驶出巷口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贝壳,贝壳的纹路被他的拇指磨得更光滑了,摸上去像一块温润的玉。
他把贝壳攥在手心里,走进卧室。
墨玉抱着安屿坐在床上,安屿醒着,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他说:“我要去见战墨辰。”
墨玉看着他,把安屿放在床上,安屿的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,什么都没抓到。
她说:“你去吧。”
安岁岁走出卧室,路过客厅的时侯,晚晚叫住了他。
她说:“哥,你去哪儿?”
他说:“老宅。”
晚晚站起来,手里握着那枚贝壳,她的那枚。
晚晚站起来,手里握着那枚贝壳,她的那枚。
她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安岁岁说:“你留在这里,看好圆圆。”
晚晚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光,不是害怕的光,是别的什么。
她把手里的贝壳放回口袋,重新在沙发上坐下。
圆圆从地毯上爬起来,跑到安岁岁面前,手里举着那只缺耳朵的兔子。
圆圆说:“大伯,你把这个带给爷爷。”
安岁岁接过兔子,兔子的耳朵只有一只,另一只的断口处露出里面灰色的填充棉。
他把兔子放进口袋里,和那枚贝壳放在一起。他说:“好。”
他出了门,开车去老宅。
路上的车不多,天阴着,没有雨。
他把车窗开了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太阳穴发紧。
他在想战墨辰——
那个叫他养了三十多年,护了三十多年,替他挡了无数次风雨的老人。
那张脸上有皱纹,有老年斑,有被岁月和风霜磨出来的沟壑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光,和他小时侯发烧时抱着他去医院的夜里一模一样,和他第一次叫他“爸”时一模一样,和他每一次说“我没事”时一模一样。
他不能是k-11。
他不能是。
车停在老宅巷口。
他熄了火,在车里坐了几秒。
然后下车,走进巷子。
石板路面上有几片落叶,被风吹着在地上打转,像一个个小小的旋涡。
老宅的门关着,门上的漆又剥落了几块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。
他没有敲门,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两圈。
锁簧弹开的声音很闷,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。他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没有人,猫不在墙头上,石桌上没有橙子。
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。
他走进屋里,屋里没有开灯,窗帘拉着,光线很暗。
战墨辰坐在沙发上,穿着那件旧军装,手里握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杯壁上的水渍干了,留下一圈一圈的白印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他看见安岁岁,没有站起来。
战墨辰说:“方警官给你打电话了?”
安岁岁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他来了,带了林深的口供。”
“他说你是k-11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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