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晚接过手机放大了那张照片,背景是学校操场的角落。
圆圆蹲在地上,面前站着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小男孩,那男孩手里举着一张拍立得,照片上的人脸模糊但能看清轮廓。
是安屿。
圆圆看着那张照片,那个男孩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对着圆圆,圆圆伸手接过去看了一眼,然后还给了他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开了。
方警官说。
“那个男孩是叶正清的远房亲戚,刚转学过来。”
晚晚把手机还给他,站在客厅中间,窗外天快黑了,路灯已经亮了,把巷子口的石板路照出一片灰白色的光。
圆圆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,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姑姑,你叫我吗?”
晚晚抬起头,圆圆站在楼梯拐角,手里握着那只塑料恐龙,恐龙的尾巴断了一截,用胶带缠着。
晚晚说。
“没有。”
圆圆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回房间了。
方警官站在客厅里看着楼梯拐角,开口了。
“那男孩手里的照片,是叶正清提前准备好的。”
“圆圆还没到被人利用的年纪,但那个人已经开始在他身边布线了。”
晚晚看着楼梯拐角。
黑暗中,圆圆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,很细,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。
晚晚站在楼梯拐角,看着圆圆房间门缝里那线光,光很细很白,像一根被拉直了的丝线,缝在门板和门框之间的黑暗里。
她把方警官送走之后,没有上楼,在客厅里坐了很久。
那幅画还摊在茶几上,矮个子的脸被画上了一双黑亮的眼睛,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,圆圆的笔触很轻,像是在怕用力了会戳破纸面。她
伸手把画拿起来,透过画纸的反面看那双眼睛,墨迹透过来,是一小片圆形的深色斑点。
第二天早上圆圆起得很早,自已穿好了校服,拉链拉到了下巴。
他在下楼之前,站在安屿的婴儿房门口停了十几秒,手放在门把手上,没有拧开。
他收回手,走下楼,在餐桌前坐下,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个煎蛋,他拿起勺子把蛋黄戳破,蛋液流出来淌在白粥上,他用勺子搅了搅把那碗粥喝完了。
墨玉从厨房出来,看着他那碗已经空了的粥碗,说。
“圆圆,今天放学我去接你。”
圆圆说。
“不用,我自已回来。”
墨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。
“有人会送你回来吗?”
圆圆摇头说。
“没有。”
他把书包背好,走到门口换鞋,鞋带系得比昨天更紧。
他拉开门走出去,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,很短,像一个还没长开的身形。
晚晚在圆圆走后,推开婴儿房的门。
安屿醒着,眼睛看着天花板,小手攥着包被的边缘。
她走过去把包被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,安屿的手指慢慢张开了,像五瓣刚发芽的叶子。
晚晚把他的手合拢,放回包被里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巷口的方向。
巷子口停着一辆灰色的车,车门关着,车窗贴了深色的膜,看不见里面。
晚晚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她转过身,走出房间,没有关婴儿房的门。
那扇门开着一条缝,像一道刚刚裂开的伤口,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,把门板推得更开了一些。
风从缝隙里穿过时,发出极轻的声响,像什么人在远处念一个字。
那个字的形状落在门槛上,缓缓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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