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自习铃声在七点半准时响起,马老师开始点名。
点到夏铭名字的时候,她特意停顿了一下,向全班介绍了几句这位新来的插班生,让同学们多多关照之类的话。
夏铭站起来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,然后坐下来继续翻教材。
这算是基本的流程。
到此为止,夏铭觉得这个学校的氛围从表面上还是维系着一种平和,似乎没有什么异常。
随后第一节课,木系灵植栽培课开始,这也是木属性灵根学生的核心专业课。
上课铃响之后,一个三十来岁的侯姓男老师走进来,他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拎着两个透明的小塑料盒,里面装着几株刚发芽的灵植幼苗。
侯老师把塑料盒放在讲台上,开始讲今天的课程内容。
夏铭一边听课一边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调查计划。
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后,夏铭没有急着行动。
他坐在座位上,把刚才课上记的笔记翻了一遍,同时用感知力悄无声息地铺开,覆盖了整栋教学楼。
古神氏族血脉与地底灵脉的共鸣能力,让他的感知范围远超同境界修士。
教学楼三层楼的每一个角落,走廊上每一个学生的闲聊,办公室里每一个老师的对话,全部在他的感知网络中清晰呈现。
紧接着,他听到二楼拐角处两个女生正在讨论昨天的事。
“听说李晓丽她妈今天要来学校。”
“来有什么用,上次三班那个被蒋子涵欺负的男生,他妈也来学校闹过,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。”
“也是,谁让她爸是蒋德茂这个老登呢。”
夏铭把这几句对话刻在心里。
第二节课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,用慢悠悠的语调讲述着上古时期木系修真者的起源。
夏铭假装一边做着笔记,一边继续用感知力扫描整栋教学楼。
然后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画面。
办公楼二楼,高一年级教师办公室门口。
一个中年女人正拉着李晓丽的手站在那里,女人的身形瘦小,穿着简单朴素,脸上看上去疲惫不堪。
但她此刻却透着一种要吃人的表情。
夏铭立刻收回了感知,但没有完全切断。
他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监听,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,朝讲台上的老教授举手示意了一下:“老师,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老教授点了点头,继续讲课。
夏铭快步走出教室,穿过走廊,从侧楼梯下楼,往办公楼方向走去。
办公楼二楼,高一年级教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夏铭没有直接推门进去,而是在门口靠墙的位置停了下来。
这个位置足够近,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一切。
李母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:“宋老师,我女儿昨天在学校被人打了!储物袋被扯坏,灵种被踩碎,脸上还留着巴掌印!你们学校打算怎么处理?我要见蒋子涵的父母,我要当面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!”
班主任宋老师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老好人式的温和,同时又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:“李妈妈,您先消消气,这件事我已经了解过了,确实是蒋子涵同学做得不对,我会严肃批评她的。至于叫家长……李妈妈,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从学生层面解决,让孩子们先互相道个歉……”
“互相道歉?”李母的声音骤然拔高:“我女儿被人堵在厕所里扇耳光,你让她去跟打她的人互相道歉?宋老师!你到底站在哪一边?”
宋老师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。
办公室里陷入了怪异的沉默。
然后夏铭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阵oo@@的声响,像是李母在翻找什么东西。
接着,李母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宋老师,你看看这些照片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应该是在把手机递过去。
“这是我昨天晚上拍的!我女儿脸上的巴掌印,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!还有她脖子上的血痕,明显是被指甲划的!还有这个,她的储物袋被扯坏了,里面的灵种全部被踩碎了……你看看这些灵种,一颗颗都碎成了这样,我女儿攒了好久的灵石才买的,现在全完了!”
宋老师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:“这个……确实是很严重的……李妈妈,您先别急,我现在就给蒋子涵的家长打个电话。”
夏铭听到这里,站直了身体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,透过门缝看向办公室内部。
宋老师坐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,正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。
李母站在她对面,一只手拉着李晓丽,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
李晓丽站在母亲身侧,低着头,眼神躲闪,显然也是没料到自己母亲居然会为了自己这样出头,脸上的表情复杂不已,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有别的什么情绪。
宋老师拨了号码,把听筒贴着耳朵:“蒋主任,李晓丽的母亲来了,要见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浸了片刻,然后蒋德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因为宋老师按了免提键,那声音在整间办公室里回荡,语气轻飘飘的:“子涵的事我知道,不就女生之间打闹,问问她妈妈要多少钱,我赔点钱就是了。”
夏铭站在门口,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。
果然,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,李母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点爆了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,大吼起来:“赔钱?!我女儿被人打了!你跟我说赔钱!我不要你的钱!我就要一个公道!你女儿蒋子涵!必须当面给我女儿道歉!”
她说完,一把攥紧李晓丽的手,转身就往办公室外面冲。
宋老师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,一边追一边喊:“李妈妈!李妈妈您冷静一下!别冲动啊!”
李母根本不理会她,拉着李晓丽快步走出办公室。
门被猛地推开,夏铭往后退了半步,让开通道。
李母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的,她的眼眶已经红了,但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那种混杂着愤怒、屈辱和走投无路的表情,让夏铭在那一瞬间对蒋德茂的麻木不仁有了最直观的认识。
李晓丽被母亲拽着往前跑,经过夏铭身边时抬头看了他一眼,那双眼睛又红又肿,显然从昨天晚上哭到今天早上。
夏铭没有跟上去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李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后面紧跟着追出来的宋老师,一边跑一边还在喊着冷静之类的话。
其他几个办公室的老师也纷纷探出头来,有几个跟出去追人,有几个留在原地摇头叹气,还有两个在低声议论着什么。
夏铭收回目光,看向留在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。
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老师从隔壁桌探过身来,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:“这下麻烦大了,蒋主任那边肯定要发火。”
另一个女老师叹了口气:“哎,这个李妈妈也是,闹成这样有什么意义呢?最后吃亏的还是她女儿。”
夏铭把这些话全部收进耳朵里。
然后他转身,跟在那些老师后面,朝教学楼方向走去。
只见李母拉着李晓丽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连廊,直奔高二一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