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威挂断电话,站在走廊里,深深呼出一口气。
“去找赵力,走,现在就去。”
已经发动了车子,黑色的suv从会议中心的地面停车场驶出,汇入主路的车流。
李威坐在副驾驶座上,把赵力的住址输进了手机导航。
那是一个位于城北的小区,距离会议中心大约二十分钟车程。
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,韩冷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李书记,赵力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我让人查了,结果有点意思。”韩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谨慎的兴奋,“通话记录显示,过去三个月赵力和外地的号码几乎没有联系,都是本地的日常通话,看不出异常。但是银行流水里,五天前有一笔两万块的现金存入,是他工资卡以外的另一个账户,开户行在城南。这个账户是三天前才开的,开户当天就存进了两万现金。”
“三天前,补办出入证的同一天。”李威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对,那笔钱是通过境外渠道转进来,因为金额小,并没有引起注意。”
“韩厅,赵力的其他情况,查过吗?”
“还没有,我等你消息。另外,你说的那三个核心节点,我已经安排人过去接管了。消防控制中心的孙晓明,就是今天值班的另一个人,已被我们的人替换下来。他很不情愿,最终还是配合了。我把孙晓明单独安置在一个房间里,正在做深度谈话。”
“问出什么了?”
“孙晓明说赵力这两天有点反常,以前很爱说笑,这两天话少了,而且总在看手机。昨天下午赵力接了一个电话,跑到走廊里去说的,回来脸色不太好。孙晓明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,家里的事。但孙晓明说他那个表情不像是家里有事,更像是被什么事吓着了。”
李威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,一个普通的物业员工,因为某种原因被卷入了一个他无法控制的事件中。也许是被收买,也许是被威胁,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目标。
无论是哪一种,赵力现在的处境都不会太好。
“韩厅,通知辖区派出所,以‘协助调查’的名义把赵力的住址周边布控起来。注意,不要打草惊蛇。我二十分钟后到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子拐进了城北那片老旧的居民区。六层楼的红砖楼房,墙皮剥落,窗户上装满了老式的防盗网。楼下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面包车,几个老人在花坛边晒太阳。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慵懒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,两人步行进入。赵力家住三号楼二单元五楼,没有电梯。楼梯间昏暗,声控灯有一半是不亮的。李威和司机一前一后上楼,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。
到了五楼,李威看了一眼门牌号,501。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,漆面已经斑驳,猫眼的位置有一个小孔。李威贴在门上听了听,里面没有任何声响,安静得像没有人住。
他敲了三下,节奏均匀,力度适中。
没有人应。
他又敲了三下,这次力度更大了一些。
还是没有人应。
司机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会不会不在家?”
李威没有回答,而是蹲下身,查看门缝和锁孔的情况。门缝里塞着一小截红色的塑料片,那是开锁公司常用的“插片开锁”留下的痕迹。锁孔周围有几道细微的金属划痕,方向不一致,说明有人不止一次地尝试过用工具开锁。
“有人来过,而且不是用钥匙开的。”李威站起身,给司机使了个眼色,“叫开锁匠,如果二十分钟还没人开门,我们直接进。”
司机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人。李威站在门边,注意力放在楼梯间的动静上。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了脚步声,缓慢而沉重,像是一个人在慢慢上楼。
李威示意司机退到楼道的拐角处,自己则靠着墙壁,侧身站在501门边的凹槽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处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,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,低低地压着眉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饭盒,像是刚从外面买了午饭回来。
那人爬上五楼,转过最后一个弯,抬起头,正好和李威打了个照面。
李威认出了那张脸,和物业花名册上的照片吻合。赵力。
赵力也看见了他。那一瞬间,他的表情经历了从困惑到警觉、从警觉到恐惧的急剧变化。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塑料袋差点脱手。
“赵力?”李威没有动,语气平稳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。
赵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于挤出几个字:“你是谁?”
“省公安厅的,找你了解点情况。”李威亮了一下证件,然后指了指那扇防盗门,“你家里还有别人吗?”
赵力的脸色白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没,就我一个人。”
“那开门吧,外面说话不方便。”
赵力犹豫了片刻,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手微微发抖,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门开了,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屋里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,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和一只塞满烟蒂的烟灰缸。
李威和司机跟了进去。赵力把塑料袋放在厨房台面上,转过身来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眼神游移,不敢和李威对视。
“赵力,你不用紧张。”李威在沙发上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“来,坐。我就是问你几个问题,问完就走。”
赵力没有坐,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,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交叉抱在胸前。
明显一道防御性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