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出入证五天前丢了,补办了一张新的。”李威开门见山,“旧的是真的丢了,还是给了别人?”
赵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又咽了回去。
李威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审讯室里练出来的那种沉默,在这种场合同样有效。
过了大约十几秒,赵力终于开口了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。”
“赵力。”李威的语气重了一点,但依然平稳,“你三天前新开了一个银行账户,当天存进了两万块现金。昨天下午收到一条短信,内容是‘货已到,按原计划’。我需要你告诉我,这是什么计划,货又是什么。”
赵力的脸彻底白了。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,双手从胸前滑落,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不停地攥紧又松开。
他张了张嘴,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气音,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沿着门框缓缓滑坐到了地上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赵力的眼眶红了,声音沙哑而破碎,“他们说只是要一个证件,不会出事的。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。”
司机蹲下身,把赵力从地上扶起来,让他坐到椅子上。
赵力没有反抗,整个人瘫在椅子里,双手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,但没有发出哭声。
李威没有说话,给赵力留出了足够的时间。大约过了一分钟,赵力放下手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流泪。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。
“三天前,有个人找到我,问我能不能把出入证借他几天,用完了就还。他说他之前在会议中心干过活,后来不干了,想进去看看老朋友,但没有证件进不去。他给了我两万块钱,说只是借用,保证不会出事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?”李威问。
“四十来岁,男的,说话带点南方口音,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。”赵力使劲眨了眨眼,“他戴着口罩和帽子,我其实没看清他的脸。”
李威的心沉了一下。这又是一个刻意隐藏身份的描述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我把旧证给了他,他说让我第二天去补办一张新的,就说丢了,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他。我觉得……我觉得两万块钱就是借个证用几天,应该不是什么大事。我当时急用钱,我妈住院需要交费,我就……”
“你把旧证给了他,那你补办的新证呢?”
“在我身上。”赵力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出入证,递给李威,“我没用过,我一直带在身上,想着万一有人查,我也有证。”
李威接过那张出入证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照片是赵力的,名字是赵力的,钢印清晰,没有任何破绽。但真正的那张旧证,此刻已经在某个身份不明的人手里,那个人可以凭借那张证件自由进出会议中心的几乎所有非核心区域。
“那个人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还你证?”
“他说一周后,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储物柜里放钥匙,他会把证放在柜子里让我去取。”
“你已经没机会拿到那张证了。”李威把新证放进口袋,“从此刻起,你补办新证这件事,不能告诉任何人。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有吗?”
赵力摇了摇头,“没有。”
李威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看了看楼下。
“把赵力带走,不要从正门出,走后门或者地下通道。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住几天,不能让他回家,也不能让他去上班。对外就说赵力临时外出,联系不上。”
司机点了点头,拉起赵力,帮他把外套穿好,然后从厨房的后窗看了一眼楼下的情况。
赵力被司机带着从后门离开后,李威独自站在那间凌乱的客厅里,目光落在那只塞满烟蒂的烟灰缸上。
赵力说的“南方口音、四十来岁、戴口罩”的男人是谁?
这个人和沈鹏的接头人是否是同一个人?
李威掏出手机,拨通了王山的电话。
“王厅,赵力的出入证已经被调包了。一张旧证现在在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手里,这个人手持赵力的证件,可以合法进入会议中心。赵力本人是被收买的,用两万块钱,可能还有别的因素。我已经让人把他带走了,安全起见。”
王山的声音立刻绷紧,“那张旧证的使用记录能查吗?”
“正在查,门禁系统应该有刷卡记录,进出时间、地点、通行方向都可以查到。如果这个人已经用那张证进过会议中心,他的行动轨迹就能被还原出来。”
“我让技术组马上调取。”王山说,“另外,配电室和通讯机房那边,我的人已经到位了。但是李威,有一个新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我们接管消防控制中心的时候,在控制台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东西。”王山顿了顿,“一个没有标识的黑色盒子,巴掌大小,上面有两根天线,底部有磁铁吸附装置。郑老正在赶过来,初步判断是一个远程信号发射器。”
李威的后背一阵发凉。一个远程信号发射器藏在消防控制中心,随时可以被激活。激活后它能做什么?触发全场警报?解锁所有防火门?还是在某个预设的时刻,向某个藏在会场深处的接收器发出行动的指令?
“不要动那个盒子,等郑老到了让他处理,配电室和通讯机房,也彻底搜查一遍,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”
“已经在搜了。”
李威快步下楼,给司机发了条消息,“赵力安顿好之后,你直接回会议中心,在后勤通道等我。”
他想起郑国庆说过的那句话,能设计出那种装置的人,国内不超过二十个。
而现在,那个人可能就藏在会议中心的某个角落里,手持赵力的出入证,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激活那个藏在消防控制中心的黑色盒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