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清风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,门开着。
岚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抬手敲了两下门框,这是最基本的规矩。
“进。”冉清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岚清走了进去,把门从身后带上。
冉清风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老花镜,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,他抬起头看了岚清一眼,把老花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。
“坐。”
岚清在对面坐下来,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没有马上打开。
她看着冉清风,冉清风也看着她。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“冉检,赵刚的补充证词拿到了,有些新情况,市公安局的朱武副局长今天下午亲自把补充调查材料送过来。证词里提到了一些之前没有交代的细节,我觉得需要向您汇报。”
冉清风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,示意她继续。
岚清打开文件袋,把赵刚的证词拿出来,翻到最关键的那一页,放在冉清风面前。她的手指在那几行字上轻轻点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。她知道冉清风看得懂,不需要她多说什么。
冉清风低下头,戴上老花镜,开始看。他看得很慢,比平时看任何文件都慢。
“他听到了什么?”冉清风问。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问一个他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“领导。”岚清说,“赵刚说,他听到张杨在电话里说了一句‘领导,您放心,这边我来处理’。他不能完全确定,因为张杨的声音很低,他离得也远。但他当时的感觉是,张杨说的就是这两个字。”
冉清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笃,笃。只叩了两下就停了。
“朱武那边,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?”
“有。”岚清从文件袋里又抽出几页纸,是朱武查到的那些外围材料。赵刚的儿子赵磊,东晨贸易公司,东雨集团的业务网络,一千七百万的合同金额。赵刚的妻子刘秀英,托珠单抗,一针三千八,医保不报销。这些数字和事实,她一条一条地说给冉清风听,没有加任何个人判断,只是陈述。
冉清风听着,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停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,像是在看那片沉在杯底的茶叶,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。
“朱武的意思是,赵刚不是一个人在扛。”岚清说完了,把最后一张纸放回桌上,“他身后有人,那个人握着他的软肋。他的儿子,他的妻子,他儿子的工作,他妻子的药费,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足够让一个当了二十年交警的老支队长,把嘴闭得死死的。”
“朱武把这些东西给你看,是什么意思?”冉清风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。
“他觉得这些跟案子有关系。”
“他问你了吗?这些跟案子有没有关系?”
“他没有问。他只是在告诉我,他在查。”
冉清风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,抿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苦味比热茶重得多,他皱了皱眉,但还是咽了下去。放下茶杯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“岚清,赵刚的证词里提到的‘领导’,你觉得是谁?”
岚清看着冉清风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。不是试探,不是询问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深的、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问你知不知道答案的那种眼神。
“冉检,我没有证据,不能乱猜。”岚清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赵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神态没有任何异常。他不是在编故事,他是在回忆。这一点,朱武确认过。”
冉清风点了点头,不知道是在同意还是在表示他听到了。他又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,笃,笃,笃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这份证词,朱武还给谁看过?”
“他说没有。赵刚交代完之后,他直接把证词封存了,除了他和赵刚,没有任何人看过。”
“王东阳呢?”
“没有。”
冉清风的手指停止了叩击。他把手放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岚清。
“岚清,你知道这份证词意味着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