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威的话让严谨的神色骤然凝重起来。
她没有多问,完全是出于信任,立刻拨通了办案点值班室的电话,用最简练的语下达了指令,“老赵,你带两个人,马上到省医院急诊留观区来,要信得过。”
挂了电话,她看着李威,压低声音问:“你怀疑有人要对吴刚下手?”
“不好说。”李威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,那里是通往留观病房的唯一通道,“但吴刚这个人,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。他自残,不会只是为了逃避审查这么简单。他一定在等什么,或者为某种行动创造条件。”
严谨眉头紧锁。她办案多年,见过的审查对象形形色色,但像吴刚这样在铁证面前先抵赖、再攀咬、最后自残的,确实少见。李威说得对,一个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手,不可能只是因为情绪失控就做出自残这种极端行为。他一定另有所图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老赵带着两名年轻干部赶到了医院。三个人都穿着便装,但腰间的无线电和对讲机暴露了他们的身份。老赵四十出头,是省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的一名处长,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之前在公安系统干过八年,转岗到纪委已经五年,是严谨最信任的骨干之一。
“严书记,什么情况?”
严谨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,然后指了指留观病房的方向:“吴刚在里面,缝完针之后送过来的,现在处于留观状态。李书记怀疑可能有情况,你们三个人配合李书记,守在病房门口。任何人进出都要核实身份,没有我和李书记的同意,谁也不准单独进入病房。”
老赵看了一眼李威,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,然后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”
李威对老赵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招呼,然后四个人一起走向留观病房所在的走廊。
省人民医院的急诊留观区设在住院部一楼,走廊呈l形,吴刚的病房在拐角最里面的一间,门牌号是106。病房不大,只有一张病床,床头堆着监护设备,吴刚躺在床上,头上缠着纱布,双眼紧闭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。一名护士正在床尾的记录本上写着什么,看到有人进来,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写。
李威站在病房门口,没有进去。他让老赵带着两个人守在门口,自己则站在走廊拐角处,目光扫视着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。刘茜跟在他身后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随时准备拨打电话。
走廊里很安静,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,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,上午十点四十七分。
李威的目光在一名正朝病房方向走来的男医生身上停住了。
这名医生大约三十出头,穿着一件白大褂,胸口别着一枚工牌,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,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但李威注意到一个细节,他的白大褂下摆被风吹起来的时候,露出一双黑色的运动鞋,鞋底很厚,是那种适合跑步的款式。医院里的医生通常穿软底皮鞋或者布鞋,很少有人穿运动鞋上班,尤其是这种专业跑鞋。
而且,他的走路姿势有些别扭。不是身体上的问题,而是一种刻意放慢的、试图让自己显得不紧不慢的做作。正常人走路是放松的,而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心里默念着节拍,试图让自己显得从容。
李威在心里迅速判断了一下。这个人有问题。
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了走廊中间。刘茜注意到了他的动作,立刻警觉起来,下意识地跟上去半步。
那名医生越来越近,在距离李威大约三步远的地方,他抬起了头,目光与李威撞在了一起。
那是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,没有一般医生面对患者家属时的温和与耐心,而是一种审视的、计算的目光。他看到李威的瞬间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正常,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丝职业性的微笑。
“你好,麻烦让一下,我要去106病房查房。”
李威没有让开。他的目光从那人的脸上移到他胸前的工牌上。工牌上写着“陈志远,神经外科主治医师”,照片与本人基本吻合,但照片的底色有些不对劲。省人民医院的工牌照片底色是浅蓝色,而这人的照片底色偏白,像是后来换上去的。
“陈医生,你等一下。”李威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你的工牌,能让我仔细看看吗?”
那人的微笑僵住了,只有短短的一瞬,但李威捕捉到了。
“工牌?”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,“你谁啊?病人家属吗?我赶时间,麻烦你让开。”
他没有等李威回答,抬脚就要从侧面绕过去。李威侧身一步,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我说了,等一下。”
那人的脸色变了。微笑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杀气的表情。他猛地扔掉手里的病历夹,病历夹啪地摔在地上,纸张散落一地。与此同时,他的右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了出来,指缝间夹着一片薄薄的、闪着寒光的东西。
不是刀片,而是一截掰断的剃须刀片,用胶布缠了两圈当手柄。
“让开!”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凶狠,与刚才判若两人。
李威没有动。他的身后就是走廊拐角,拐过去不到十米就是吴刚的病房。如果他让开,这个人会直奔106病房。吴刚虽然躺在病床上,手无寸铁,但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来灭口的,那一瞬间的事谁也说不准。
“你是谁派来的?”李威问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手持凶器的人。
那人没有回答,而是猛地向前冲了一步,刀片直刺李威的咽喉。李威身体向右侧一闪,左手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,右手一掌劈在他的肘关节内侧。这是他在警校学的近身格斗术,专门对付持械袭击的标准动作。但那人显然也是练过的,手腕被抓住的瞬间,他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,竟然从李威的钳制中滑脱了半寸,刀片在李威的手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,鲜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李威顾不上手上的伤口,左手再次发力,死死扣住那人手腕的尺骨茎突位置,这是控制手腕最有效的着力点。那人吃痛,闷哼一声,身体猛地一扭,竟然不顾手腕被制,强行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跑去。
他的目标是逃跑,不是死拼。
“站住!”老赵听到动静已经冲了过来,他身材魁梧,几步就追上了那人。那人反手一刀,刀片划向老赵的面部,老赵偏头躲过,刀片在他的颧骨上留下一道血痕。那人趁老赵躲避的间隙,一把推开了走廊边上一扇虚掩的门,里面是一间杂物间。
但就在他推门的瞬间,一名年轻的女护士正好从杂物间里走出来。她手里端着一盆换下来的床单,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那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将她拽进怀里,刀片抵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“都别动!”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利,“谁动我就割了她!”
女护士被吓得脸色惨白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手里的床单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,床单散落一地。她张了张嘴,想喊救命,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老赵停住了脚步,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不会上前。李威也站住了,手背上还在流血,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把刀片。刀片紧贴着女护士的颈动脉,只要稍微用力,后果不堪设想。
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其他病房里有人探出头来,看到眼前的一幕又惊恐地缩了回去。远处有护士在尖叫,有人在喊“报警,快报警”。
李威看着那人的眼睛,缓缓开口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外面已经被封锁了,你就算出了医院大门,也出不了市区。你放开她,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。如果你伤了她,那就不是同一个性质了。”
那人的呼吸急促而紊乱,刀片在女护士的脖子上微微颤抖,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他的目光闪烁不定,一会儿看看李威,一会儿看看走廊两端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。
“少废话!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给我一辆车,加满油,停到急诊门口。十分钟之内做不到,我就杀了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