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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95章 吴刚逃离

吴刚转过身,重新面对窗户。他把窗帘完全拉开,外面的夜色一下子涌了进来。停车场上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车灯闪了两下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眨了眨眼。

他伸出手,放在窗户的把手上了。

现在,只需要等。等一个时机,等外面的人把该做的事情做好。他了解那些人的本事,他们能做到,而且能做到不留痕迹。他花了大价钱,大到他这辈子攒下的那些钱几乎全部填了进去。但钱算什么?钱是王八蛋,花完了还能再挣,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
只要他能从这里出去,只要他能离开凌平,离开本省,离开这个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,他就还有机会。他可以在南方的小城市隐姓埋名,可以在边境线上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,甚至可以想办法出境,去那些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,用另一个名字过完下半辈子。

虽然不会再有专车,不会再有别墅,不会再有人在饭桌上给他倒酒夹菜。但他会有一样东西,自由。

窗外的荧光最后一次闪了一下,然后彻底熄灭了。吴刚知道,那是最后的信号,意思是“五分钟后行动”。

他开始在心里倒数。

三百秒。他看了看自己穿着病号服的身体,瘦了不少,肚腩小了一圈,胳膊上的肌肉也松了。但没关系,只要能跑得动就行。

两百秒。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,这一次比之前重了一些,像是换班的人走过。吴刚屏住呼吸,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,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。

一百秒。他的手心里全是汗,滑腻腻的,把手上的把手都浸湿了。他在病号服上擦了擦手,重新握住把手。

六十秒。窗外的停车场突然亮起了灯,是保安巡逻车的灯光,雪白的车灯扫过整个停车场,又从白色面包车上一扫而过。吴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但面包车没有任何动静,保安车也没有停下来,继续往前开走了。

三十秒。吴刚听到了一个声音,很轻,像是有人在用工具撬动什么东西。声音从窗户外面传来,就在他脚下的位置。他知道,那是下面一层的窗户被打开了。那个人会从下一层的窗户翻出来,沿着外墙的排水管爬上来,然后把这扇窗户从外面打开。

那个人不会使用绳梯或者软梯,那些东西太显眼。他会用最原始的方法,也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方法。他会把吴刚从窗户里拽出去,两个人一起沿着排水管下到地面,然后穿过停车场,上车,走人。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分钟。

十秒。吴刚深吸了一口气,把身体的重心放在前脚掌上,膝盖微微弯曲,做好了随时翻窗的准备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他觉得胸腔快要被撞破了,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,清醒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
五秒。他听到窗户外面的动静停了。

四秒。他听到一个轻微的、有节奏的敲击声,三短一长。

三秒。他用同样的节奏回敲了两下。

两秒。窗户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,是插销被拨开的声音。

一秒。

吴刚猛地推开了窗户。

夜风灌了进来,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,吹在他的脸上,吹进他的病号服里,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。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,像一条被搁浅了很久的鱼终于重新回到了水里。

窗户外面站着一个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人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,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。那人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吴刚的胳膊,力气大得出奇,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。

吴刚没有喊疼,也没有说话。他咬着牙,一条腿先跨过窗台,然后整个身体跟着翻了过去。窗台到外面的落脚点有一米多的距离,他的脚踩在排水管的固定卡扣上,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失去平衡。那人一把拽住他的腰带,把他稳住了。

两个人沿着排水管往下移动。吴刚的动作笨拙而生疏,好几次差点滑脱,但那个人始终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下面,一只手抓着他,一只手扶着排水管,一步一步地往下挪。三层楼的距离,走了将近两分钟。

脚踩到地面的时候,吴刚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那人从后面撑了他一把,几乎是拖着他穿过停车场。白色的面包车已经发动了,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均匀,后车门敞开着,像一个张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的怪兽。

身后,住院部的楼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喊。

“人不在病房!”

是省纪委那个年轻干部的声音,尖锐而急促,像一根针划破了宁静的夜空。紧接着,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、喊叫声、对讲机刺耳的电流声,整栋楼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,瞬间炸开了。

吴刚和那个人同时加快了脚步。最后几步他是跑过去的,穿着病号服,脚上穿着医院的一次性拖鞋,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。他冲到面包车后面,那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,他整个人扑进了车里,膝盖磕在车厢的底板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
发动机的转速骤然升高,面包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,猛地蹿了出去。吴刚被惯性甩到了车厢的另一侧,脑袋撞在车壁上,刚刚缝合的额头伤口又渗出血来,温热的液体顺着鼻梁往下淌。他顾不上疼,从车厢里爬起来,透过模糊的后窗玻璃,看着医院的大楼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后视镜里一个微小的光点。

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两个人,都穿着黑色的衣服,戴着口罩,看不清面容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看他。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
吴刚瘫坐在车厢的地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病号服已经被汗湿透了,贴在背上,凉飕飕的,像一块冰冷的裹尸布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生理反应。他把手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面包车在黑夜中疾驰。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路灯和行道树,光与影交替打在吴刚的脸上,明明灭灭,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默片。

他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逃出来了。

他真的逃出来了。

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,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不是别墅,不是饭局,不是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人,而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孩子。

那个孩子站在一片白光里,看不清脸,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,小小的,瘦瘦的,朝他伸出了手。

吴刚猛地睁开眼睛。

车厢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暗和颠簸,以及三个他不认识的人。

他重新闭上眼睛,这一次,那个画面没有再来。_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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