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李威要走,不追了,不打了,不跟昌哥在金柳市死磕了。
消息很快到了昌哥的耳朵里。
昌哥听完电话的时候,正在佛堂里捻佛珠。
檀香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从香炉里袅袅升起,在昏暗的光线中扭曲、消散。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手指停在佛珠上,没有再捻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依然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。但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笑意。那笑意与以往不同,不是算计,不是阴冷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抑制不住的得意。
他终于赢了李威一次。
不是赢在枪法上,不是赢在人手上,是赢在心理上。
李威怕了,退了,不敢在金柳市待下去了。他的兄弟死了,他的信心动摇了,他以为自己还能撑下去,实际上他已经撑不住了。
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要美妙。昌哥捻起一颗佛珠,在指间转了两圈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但就这样让李威走了吗?不够。远远不够。他只是怕了,还没有绝望。他只是退了,还没有崩溃。他还能站起来,还能回到凌平。
这样的人,不能让他带着一丝希望离开金柳市。要彻底击垮他,让他知道,在金柳市,他谁也保不住。
昌哥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而恭敬。“昌哥。”
“医院那边,有个人需要处理一下。”昌哥的声音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,“那个跟李威一起的瘦子,像猴子一样的那个,灵猿。他腿上中了一枪,住在金柳市人民医院。我不想让他活着离开医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“明白了。医院里有我们的人,可以安排。”
“不要用枪,枪声太大。用针,或者药,像意外。”昌哥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一下,“要让李威知道,是我做的。但不能让他抓到把柄。”
“明白。我马上去安排。”
昌哥挂了电话,重新拿起那串佛珠,一颗一颗地捻过去,速度不快不慢,像一座精准的钟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消失。他想象着李威听到灵猿死讯时的表情,想象着他赶到医院看到灵猿被白布盖住的样子,想象着他蹲在走廊里双手抱着头、肩膀在发抖的样子。那画面太美了,美得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金柳市人民医院,外科病房,下午三点。
灵猿躺在病床上,左腿打着石膏,吊在半空中,绷带从脚趾一直缠到大腿根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嘴唇发干,眼睛半睁半闭,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,不知道是谁送来的,卡片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“早日康复。”灵猿看着那行字,嘴角撇了一下,把卡片翻过去扣在桌上。他不喜欢花,不喜欢这种软绵绵的东西。他喜欢铁爪,喜欢钢针,喜欢那些冷冰冰的、能杀人的东西。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躺在这里,等着腿上的骨头自己长好,等着肌肉自己愈合,等着肉山的尸体从太平间里被抬走、被火化、被装进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里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灵猿的耳朵动了一下,他听到了,两个人的脚步声,一前一后,前面那个人脚步轻而稳,后面那个人脚步重而急。医护人员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,护士的脚步声更轻更快,医生的脚步声更慢更沉。这两个人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压抑的节奏,像是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。灵猿的眼睛睁开了,瞳孔收缩了一下,右手从被子里慢慢地伸出来,手指间夹着一根钢针,针尖在日光灯下闪着寒光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两个男人,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胸口别着工牌。走在前面那个人推着一辆治疗车,车上放着托盘、纱布、药瓶和注射器。走在后面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本病历夹,低着头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。两个人走进病房之后,走在后面那个人转身把门关上了,动作很轻,但门锁咔嗒一声落定的时候,灵猿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不对劲。关门的力道不是怕打扰病人的那种轻,是把什么东西关在外面、不让别人进来的那种轻。
“换药。”推车的那个人说了一句,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听不太真切。他走到病床边,伸手去掀灵猿腿上的被子。灵猿没有动,他的右手藏在被子里,钢针已经对准了那个人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