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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6章 秘密泄露

金窟山,凌晨四点半,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透骨的寒意,忍不住缩紧什么,这山里怎么这么冷呢!

张国庆咬紧牙,他心里的寒意更浓,此刻站在那块岩石上,夜风把他的警服吹得猎猎作响,因为他已经没了退路,收了昌哥的钱,那就彻底和他捆绑,他后悔,不应该贪婪,不应该走上这条不归路。

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,他只能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,这是人的本能,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,让自己没事,可以做任何事,哪怕是极其疯狂的举动。

手电光柱从山顶扫到山腰,从山腰扫到山脚,他像一只焦躁的巨兽在黑暗中不断转动着它的独眼,找到猎物,将其彻底撕碎。

他的对讲机已经安静了快十分钟,各组都在沉默中推进,没有人汇报新的发现,没有人报告异常情况,这种沉默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人窒息。

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起来。他拿出来一看,又是昌哥的号码。今晚的昌哥像一个失了魂的人,不停地打电话,不停地追问,不停地催促,完全不像那个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、从容不迫的黑道教父。

看来情况不太乐观。

张国庆深吸了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。

昌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,这一次彻底撕掉了那层从容的面具。他的声音又急又紧,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,随时都可能被力量断裂,“听清楚了,我刚刚得到的消息,省公安厅那边已经动手了,我们都低估了李威,他居然用了这一招破我的局,从南州市调了两百人,人已经在路上了,凌晨五点半就会到金窟山。张国庆,你给我听好了,你现在手里只有一个小时。一个小时之后,南州警方会接管整个金窟山,到时候你再想动金永盛,就来不及了。他手里的东西只要落到南州警方手里,你我全完。一个小时内,你必须找到他,必须解决他,必须把那些东西毁掉,一根纸屑都不能留,听清楚没有?”

张国庆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,指节发白,手机的塑料外壳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
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,像被人用铁棍狠狠敲了一记,太突然了,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,关键是留给自己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。

南州警方,两百人,凌晨五点半控制金窟山。

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,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口上。

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
昌哥在金柳市经营了十年的那张网,被省公安厅从外面一刀剪开了。

南州的警力不受昌哥控制,不受自己控制,不受金柳市任何人控制。

他们带着省厅的指令而来,带着独立通讯、独立装备、独立指挥体系而来,他们的目标不只是金永盛,还有昌哥和自己。

李威的这步棋下得更大,而且更绝。

“昌哥,五点半之前我一定找到他。”张国庆的声音发干,干得像一张被太阳烤焦的纸,“我已经在搜了,发现了几处痕迹,他跑不远。”

“我不要你的保证,我要结果。”昌哥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,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,“张国庆,你听清楚了,这件事如果办砸了,你我都活不了。不是坐牢,是活不了。金永盛手里的东西够你我把牢底坐穿,但如果落到省厅手里,你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。那些人不会让你活着进监狱的。”

电话挂了。张国庆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,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,那串号码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手机屏幕上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站在这条路上已经没有了退路。昌哥的网破了,破了一个大洞,省厅的手已经从那个洞里伸了进来,一把抓住了网里最大的几条鱼。而他张国庆,就是其中一条。

他把手机装进口袋,转过身,正要对身后的警察说什么,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二组的声音,急促而兴奋,像一条猎犬突然嗅到了猎物的气味:“二组报告,在六号区域发现新鲜脚印!从方向判断,是往山顶方向去的,至少有五六个人,脚印很新,泥土还是湿的,应该是不久前刚踩出来的。还有血迹,滴在地上的血迹,没有完全干透!”

张国庆的瞳孔猛地放大了。脚印,血迹,五六个人,往山顶方向。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――金永盛没有下山,他往山上跑了。他故意在山腰那个洞里留下包装袋和食品残渣,把搜山的人引到那个空洞窟里,自己带着人继续往山顶爬,往金窟山最深处、最隐蔽、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爬。那里有金窟山最密集的废弃矿洞群,几十个洞口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山体上,像一张千疮百孔的脸,每一个孔洞都是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。

“二组跟着脚印追,不要断线。”张国庆按住对讲机的通话键,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迸发出来的、近乎疯狂的果决,“所有组听令,放弃其他区域的搜索,全部向六号区域靠拢。以脚印为基准线,向山顶方向推进,各组之间保持五十米距离,形成合围态势。金永盛就在山顶的矿洞里,他跑不掉了。”

他把对讲机别回腰带上,从腰间拔出配枪,检查了一下弹匣,然后推弹上膛。他的动作很快,很熟练,但那只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本能反应。他的身体在被一种巨大的、压倒性的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所驱动,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“快、快、快”。

他带着身后的两个警察沿着山坡往上冲,碎石在脚下哗哗地往下滚,荆棘刮破了他的裤腿和衣袖,他感觉不到疼。他的眼睛盯着前方二组手电的光斑,那光斑在山坡上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快速移动,像一颗流星从山腰向山顶飞去。二组的人在追那些脚印,他们跑得很快,快得不像是在搜山,像是一群被放开了缰绳的猎犬。

六号区域到了。

张国庆喘着粗气赶到的时候,二组的人已经站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矿洞口前。这片山坡是金窟山矿洞最密集的区域,大大小小的矿洞有将近二十个,有的洞口大得可以并排开进去一辆卡车,有的洞口小得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洞口与洞口之间相隔不过几米十几米,彼此之间有狭窄的通道相连,整个区域像一个巨大的、地下的、盘根错节的迷宫。

二组的组长蹲在地上,手电照着那串脚印。脚印从山坡的泥地里一路延伸过来,在这里分成了两股。一股往左,通向一个中等大小的洞口,洞口边缘有新鲜的血迹,手指抹过的痕迹清晰可见。另一股往右,通向一个更小的、几乎被灌木丛完全遮挡住的洞口,灌木的枝叶被折断了,断口处还渗着绿色的汁液。

“脚印分开走了。”二组组长抬起头,看着张国庆,脸上的表情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,“左边洞口的血迹很新鲜,应该是受伤的那个人的。右边的洞口被灌木挡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但灌木被折断了,肯定是有人钻进去了。”

张国庆站在两个洞口之间,手电的光柱从左扫到右,从右扫到左。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。

金永盛到底进了哪个洞?还是他根本没有进洞,脚印只是他故意制造的另一条假线?他已经上过一次当了,在金永盛留下的那个空洞窟里,他被人像耍猴一样耍了一回。他不能再上第二次当。但他没有时间了。

昌哥说五点半,五点半南州警方就会到,现在是凌晨四点四十五分,他只有四十五分钟。

他咬紧牙关,做了一个决定。

“一组、三组搜左边这个洞,二组、四组跟我搜右边这个洞。五组和六组在外面守住洞口,防止他们从别的出口逃跑。各组进入洞窟之后,保持对讲机畅通,发现目标立即报告,不要擅自行动,等我的命令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很低,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:“记住,目标手里有一本黑色封皮、用胶带缠过的笔记本。找到笔记本,比找到人更重要。笔记本是第一优先级,人是第二优先级。如果人活着但笔记本不在,你们知道后果。”

各组迅速分头行动。张国庆带着二组和四组的人钻进了右边那个被灌木遮挡的洞口。洞口很小,他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,肩膀蹭在粗糙的岩壁上,警服被磨破了,皮也被蹭掉了一层,火辣辣地疼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――金永盛就在这个洞里,一定在,那本笔记本也在。他能感觉到,那种猎手终于将猎物逼进死角的本能直觉告诉他,这一次不会错。

通道很窄,很暗,手电的光柱在岩壁上跳动着,照出一片片潮湿的、长满青苔的石壁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铁锈味,那是废弃矿洞特有的气味,腐朽的、沉闷的、让人窒息的气味。地面上有脚印,杂乱的、深浅不一的脚印,在潮湿的泥地上印得清清楚楚。有男人的大脚印,也有一个女人的小脚印,还有一个被拖拽的痕迹,像是什么东西被拖着往前走。

张国庆蹲下去,用手电照了照那个拖拽的痕迹。

那是人的鞋跟在地上拖出来的痕迹,有人受伤了,被人架着往前走,两只脚的脚印一深一浅,深的那个是受伤的人,浅的那个是架着他的人。

金永盛身边的人受伤了。

谁?阿洪,还是金永盛自己?张国庆不知道,也不在乎。受伤意味着跑不快,意味着血会一直滴,意味着他们逃不远。他站起来,加快了脚步,身后十二个警察紧紧跟着他,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。

通道越来越宽,越来越开阔,手电的光柱照出去的范围越来越大。张国庆放慢了脚步,举着枪,一步一步地往前移动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。

每一块岩石的后面,每一条分支通道的入口,每一个凹进去的岩壁。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分支,左边一条,右边一条,前面还有两条。

张国庆让四组分出去搜左边的两条,自己带着二组继续往前。对讲机里传来一组和三组的消息:“左边洞窟正在搜索,暂时没有发现。”

张国庆没有回应。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某一点――那不是黑暗,那是手电光柱尽头、光线和黑暗交界处的一个模糊的影子。那个影子不大,但形状不对,不是岩石,不是钟乳石,不是任何天然形成的东西。他把手电的光柱收拢,对准那个影子,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一面战鼓。

那是一个背包。

黑色的,鼓鼓囊囊的,靠在岩壁上,旁边散落着几张纸和一只打火机。张国庆快步走过去,蹲下来,用手电照着那些东西。纸上写满了字,是账本上撕下来的几页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和数字。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,看到了昌哥的名字,看到了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数字。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愤怒,是那种被人捏住把柄之后的、无处发泄的、想要毁掉一切的愤怒。

他把那几页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里,把打火机也装了进去,然后站起来,继续往前。背包在这里,人一定也在不远处。他们跑不动了,扔下了背包,轻装往前跑,但跑不远,受了伤的人跑不远。

通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,拐过弯之后,手电的光柱突然照到了一个巨大的、开阔的空间。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窟,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,洞顶高得手电都照不到顶,洞壁上挂满了钟乳石,像一排排巨大的、锋利的牙齿。洞窟的最深处,手电的光柱扫过去的时候,照到了几个人影。

五个人影。

他们挤在一起,缩在洞窟最深处一个凹进去的岩缝里,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、瑟瑟发抖的猎物。张国庆看到了金永盛,看到了阿洪,看到了阿标,看到了老宋,看到了阿娟。五个人,一个不少。金永盛靠在岩壁上,右手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张国庆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求饶,只有一种冷冷的、像刀子一样的光。阿洪挡在金永盛前面,受伤的左肩上缠着纱布,右手里握着一把匕首,匕首的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阿标手里没有枪,他的枪在逃跑的时候打光了子弹,但他的手握着一把砍刀,砍刀的刀口被岩石磨得锃亮。老宋躲在最后面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公文包,那个公文包比之前的小了一圈,但张国庆一眼就认出了它――那是金永盛装东西的包,那本笔记本一定在里面。阿娟蹲在老宋身边,光着的脚上全是血,但她咬紧牙关,手里握着一根钢管,钢管被她纤细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。

“金永盛。”张国庆举着枪,枪口对准金永盛的胸口,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着,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,“你跑不掉了。把笔记本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
金永盛没有动。他看着张国庆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弯出一个弧度。那不是笑,那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、身后是万丈深渊、身前是刀山火海、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之后才会露出的表情。那表情里有绝望,有嘲讽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张国庆脊背发凉的东西。

“张国庆,你以为你赢了?”金永盛的声音很轻,但在洞窟里像雷一样炸开,“你以为杀了我,毁了证据,你就能继续做你的副局长?你就能继续拿昌哥的钱?你就能在金柳市永远风光下去?”他摇了摇头,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杀了我你也跑不掉。你手里沾了我的血,你这辈子都洗不掉。”

张国庆的手指压在扳机上,食指的肌肉在微微颤抖。

他听到了金永盛的话,但他不能去想,不敢去想,没有时间去想。

昌哥说得对,证据必须毁掉,金永盛必须死,这是唯一的出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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