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威把车横在了黑色轿车的前面,挡住了它的去路,然后从腰间拔出枪,推弹上膛,打开车门,下了车。
枪口对准了黑色轿车的挡风玻璃,一步一步地走过去,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县道上回荡着,一下,一下,像一颗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脏。
他的右肩还在疼,疼得整条右臂都在发麻,但他的手指稳稳地压在扳机上,没有一丝颤抖。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后面那个人影,那个人戴着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但能看到他的双手还握在方向盘上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下车,你跑不掉。”
李威又往前走了一步,枪口离挡风玻璃不到五米,他能看到那个人在呼吸,胸口的起伏很明显,像一个刚刚跑完长跑的人在拼命地喘气。
“我再说一遍,下车。否则立刻开枪。”
车门开了。
那个人慢慢地从车里钻出来,双手举过头顶,手心朝前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、终于认输的野兽,露出了它最柔软的腹部。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,鞋带散了,踩在脚下,差点把自己绊倒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李威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金窟山凌晨的风。
那个人的嘴唇在发抖,牙齿在打架,发出咯咯咯的声响,像冬天里被冻得说不出话的人。
他看着李威手里的枪,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胸口,他的腿开始发抖,膝盖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那个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,“他给我钱,让我撞那辆车。撞完就走,不用管后果。他真的没有告诉我他是谁,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。他打电话给我的,把钱放在一个地方让我自己去拿。我只知道他在金柳市,在金柳市的某个地方,但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。求你,求你别杀我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李威看着那个人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恐惧,有绝望,有求生的本能,但没有撒谎的人那种闪烁和躲闪。
他说的是真话,他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,他只是被雇来撞车的人,是暗地里那个昌哥手里最低级、最不值钱、最可以被牺牲的马仔。
杀了他没有用,抓了他也没有用,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,他只是那个看不见的人用来传递恐惧和死亡的一只手,一只随时可以砍掉、砍掉了也不会心疼的手。
李威把枪放了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杨大川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杨大川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,带着一种刚刚经历了紧急事件之后的、急促的、压低的嗓音:“李书记?你不是回凌平了吗?郑局被人撞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撞他的人在我手里。城北通往金窟山的县道上,你派人来,把人带回去。”李威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,“郑局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额头缝了七针,左臂软组织挫伤,肋骨没断,但撞得不轻。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,他不住,非要回去查案。我让人把他按住,逼着住了院。你放心吧,他不会有事。”
李威把手机装进口袋,转过身,“你替谁做事,你不说,我不逼你。但我告诉你,那个让你撞车的人,他手里没有你的命。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。你把知道的告诉我,我可以帮你跟检察院说,你是被胁迫的,你是被人利用的,你是主动投案的。你不说,也没关系,因为那条路我已经找到了,那张网我已经摸到了,那些藏在网底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那个人抬起头,看着李威,“我……我见过他一次。”
“长什么样?”
“我没看到他的脸,他有个特征,说话快的时候会结巴,个头在一米六五左右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