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部分款项延迟了大约四个月。”
“延迟四个月叫正常争议?你刚才说恒通公司是东雨集团的合作方,那我问你,恒通公司在你的项目工地上打人,东雨集团知不知道?这件事,东雨集团要不要负责任?”
姚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,“李市长,恒通公司的现场操作是否超出了合同约定的范围,我需要回去核实。”
“你不用核实。”李威脸色一沉,“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三件事。第一,伤者还在抢救,如果出了人命,这不是合同纠纷,是刑事案件。第二,不管是谁打了人,公安部门会一查到底,该抓的抓,该判的判。第三,你回去告诉你们集团负责人,东雨集团在凌平市的每一个项目,都要依法依规推进。谁敢搞暴力拆迁,谁敢雇凶打人,我不管他是谁的合作方,不管他的项目有多大,一律依法处理,绝不姑息。”
姚远微微皱眉,“李市长,我理解您的心情,但城南商业综合体项目是凌平市重点招商引资项目,如果因为个别村民的无理取闹导致项目无法推进,这个责任谁来负?”
“你在威胁我?”李威向前走了一步,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。李威比周铭远高出半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里的压迫感让周铭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没有威胁的意思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那我也是在陈述事实,东雨集团的项目是重点招商引资项目,没错。但这不是你们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理由。今天打人的事,公安部门已经介入调查,如果查出来跟东雨集团有关,该负什么责任,法律说了算。”
姚远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,“李市长的话,我会一字不差地带到。但我还是要提醒您,按照合同约定,城南村十七户的搬迁问题再不解决,东雨集团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究违约方责任的权利。这个违约方,包括村民个人,也包括未尽到征收职责的相关政府部门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刘茜从医生办公室跑出来,气喘吁吁,“李市长,问清楚了。杨宝华颅骨骨折,颅内有一处出血,已经做了引流手术,现在在icu观察。主治医生说手术很成功,已经脱离生命危险。”
李威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些,没有生命危险,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“其他的伤员呢?”
“还有六个人,都是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,有一个手臂骨折的,已经打上了石膏,没有大碍。”
“好。”李威转身对身边的民警说,“你跟分局汇报,让刑警队的人来医院,对所有伤者做伤情鉴定,拍照固定证据。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,这是涉嫌故意伤害的刑事案件。”
民警点头,立刻去打电话。
李威走进急诊观察室,几个受伤的村民正躺在床上,看见市长进来,有人喊疼,有人掉眼泪,有人气得直拍床板。
“李市长,那些人下手太狠了,根本不讲道理,上来就打。”
“李市长,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,该拆的拆,该搬的搬,但是补偿款到现在没给全,我们搬走了住哪?”
李威走到每一张病床前,握了握伤者的手,问了问伤情,然后站在病房中间,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今天发生的事,我代表市政府向大家道歉。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,都不应该发生暴力殴打老百姓的事情。我向大家保证打人的凶手,公安部门会一查到底,不管是谁,不管背后有什么背景,法律不会放过他。城南村的拆迁问题,市政府会重新审核每一户的合同和补偿情况,凡是该给的补偿,一分钱不会少,凡是违规操作的地方,该纠正的纠正,该追责的追责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响起了一片掌声,夹杂着哭声和感谢声。
李威从病房出来的时候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你记一下,回市政府之后马上处理这件事。”
“好的,李市长。”
刘茜连忙掏出笔记本。
“第一,给市公安局局长打电话,让他今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,我要当面听他对这个案子的调查部署。第二,给高新区管委会主任打电话,让他把城南村拆迁的全部档案送到我办公室,包括每一户的拆迁合同、补偿协议、评估报告,一份都不能少。第三,通知信访办,今天起设立专门的窗口,受理城南村村民的投诉,每天向我汇总一次情况。”
刘茜飞快地记着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李威走出急诊大楼,初秋的空气里带着的凉意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。
暴力拆迁,雇凶打人,公司法务第一时间不是道歉,不是慰问伤者,而是拿合同来威胁政府。
这就是东雨集团的行事风格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朱武,你今天上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,我有个事情要交给你。”
电话那头朱武的声音立刻绷紧了,“李市长,您说。”
“城南村拆迁现场打人的案子,我要你全程盯着。不是走走过场的那种盯,是给我一竿子插到底的那种盯,打人的是谁,谁雇的他们,背后有没有人指使,指使的人跟东雨集团是什么关系,每一层都要给我查清楚。你记住,这个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,谁也别想糊弄过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威想起昨晚在省委刘书记说的那句话注意安全,注意节奏。
节奏,这就是节奏。
东雨集团不会老老实实等着被查,他们会不断地制造事端,不断地给政府施压,不断试探底线。
今天的暴力拆迁,明显是一次试探,东雨集团在看李威的反应,是妥协,是退缩,还是硬碰硬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