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,卫生间冲了个澡,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案子的那些细节,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。
刘海的脸、王德茂和陈国良被埋在拆迁区下的尸骨、那个被填得平平整整的坑。
第二天一早,他七点就去了刑侦支队,打开抽屉,把卷宗又翻出来。他想在见梁秋之前,把自己手头的疑点理得更清楚一些。
一个小时后,侯平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东子,在不在?”
“在,侯队,你说。”电话那头是技术科的东子,李东,技术宅,话不多,擅长电子数据恢复和视频图像分析。
侯平带过他,知道这个人靠得住。
“你帮我查一个人,王德茂。就是城南村工地那两具尸体的第一具,死者,男,死的时候大概六十出头。你帮我查一下他在死之前一年内的所有记录,就医记录、社保记录、银行流水、电话通话记录,能查到的都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侯队,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?刘海认罪都移送检察院了,你还查什么?”
“你别管,帮我查就是了。保密,就你我知道。”
东子又沉默了两秒,“行。”
侯平挂了电话,把卷宗重新锁进抽屉,梁秋的办公室在三楼,侯平走到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梁秋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,看到侯平进来,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侯平坐下来,等着梁秋开口。
“侯平,城南村拆迁工地的案子,你还有什么看法?”
“梁局,这个案子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,“我觉得还有一些疑点没有完全搞清楚。”
“什么疑点?”
“刘海认罪太快了,我办了十几年案子,没见过这种。他交代的细节过于精准,像是有人教过他。还有埋尸的那个坑,卷宗里说是刘海一个人用设备填回去的,但技术科的老周告诉我,那个坑是人工填埋的,一个两米深的坑,一个人填回去,不借助机械,体力和时间上都不太现实,还要保证不被人发现。”
梁秋没有说话,只是手指敲了一下,示意侯平继续。
“我在想,如果刘海不是真凶,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细节,我总算想明白了,如果他和真凶见过面,凶手把细节都告诉他,他就能说出来。”
“你怀疑他受到威胁?”
侯平没有否认,点了点头。
梁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,
“有证据吗?还是都是你的猜测?案件已经完结移交,这是命案,不是小事,所以必须要谨慎,我不希望过几年有人告诉我,这是冤假错案。”
侯平听完心头一紧,他同样清楚有多严重
“梁局,我想暗中调查,东子帮我,其他人不需要。”
“可以,案子是你办的,你查起来最不显眼。你以补充侦查的名义,把该补的材料补一补,没有人会起疑心。”
侯平点头,“梁局,如果,我是说如果查出有问题,可能牵扯到其他人,这个案子的水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深。”
“水再深,也得有人下去趟一趟,这些你不需要考虑,按你的想法去做,不要越界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不管查到谁,都要先告诉我。不要自己行动,不要打草惊蛇。如果这个案子的背后真的有人,那这个人一定不简单。”
侯平点了点头,从梁秋办公室走出,得到梁局的认可,让他更有信心。
当天下午,东子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侯队,你让我查的王德茂,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你方便过来一趟吗?”
“方便,我马上到。”
侯平快步走向技术科,东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领着侯平进了自己的工位,关上门,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侯平看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东子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“王德茂,男,死的时候六十二岁。凌平本地人,没有固定工作,社保记录断断续续,基本上都是最低档。这是他的就医记录。”
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名单,密密麻麻列着王德茂出事前一年内的就诊记录。
侯平扫了一眼,“这么多?”
“对,一年内,王德茂在凌平市人民医院、第二人民医院、中医院、骨科专科医院,一共就诊十七次。其中有六次是急诊入院,四次做了手术,两次骨折内固定,一次肋骨骨折保守治疗,还有一次脾脏挫伤保守治疗。”
侯平凑近了屏幕,仔细看着每一行记录。
“这些受伤的时间……”
“对,间隔很短。”东子接过话头,“你看,第一次骨折距离现在三年零九个月,左腿胫骨骨折,说是被车撞的。第二次是两个月后,右手腕骨折。第三次是又过了一个月,三根肋骨骨折,还是车撞的。”
“每次都是被车撞的?”侯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每次都是。但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,他从来没有报过警。”东子调出另一份记录,“你看,这是市交警支队的事故接警记录,一年内,王德茂名下没有任何报警记录。他每次都是自己打车或者被人送到医院,然后自费治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