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被车撞了多次的人,居然一次警都没报过?
侯平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信息,只能说明这些车祸,根本不是意外。
“东子,你再查一下他的银行流水。”
东子敲了几下键盘,调出另一份记录。
“王德茂名下有三个银行账户,都是最普通的储蓄卡。流水比较复杂,我帮你把规律总结了一下,他每个月都有几笔大额进账,少的时候几千,多的时候两三万。进账之后,一般在两三天之内就会被取现或者转账出去。”
“转到哪里?”
“大部分转到了一个叫‘凌平娱乐城’的账户,还有一些是取现,去向不明。”
侯平知道娱乐城是什么地方。挂着“娱乐城”的牌子,其实就是个地下赌场,开了好几年了,听说背后有人罩着,一直没被端掉。
“也就是说,王德茂这个人,生前经常被车撞,每次都不报警,拿到钱之后就去赌博?”
“从数据上看,是这样。”东子点了点头。
王德茂的死亡时间是三年前,而刘海交代的撞人时间也是三年前。王德茂最后一次因车祸入院的时间,距离他的死亡时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星期。也就是说,在刘海“撞死”王德茂之前不到一周,王德茂刚刚被另一个人“撞”过一次,而且那次他没死,只是受了伤。
一个在短时间内连续被车撞了多次的人,真的都是意外吗?
“东子,你再帮我查一件事。”侯平坐直了身体,“王德茂的家属,他的儿子王军的情况”
东子翻了翻记录,“王军,无固定职业。王德茂的妻子早些年跟他离了婚,后来一直是一个人过。”
“王军的联系方式有没有?”
“手机号有一个,我发给你。”
“东子,今天的事,不要跟任何人说。”
“放心吧,侯队。”
侯平走出技术科的时候,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。他要去找一个人,一个可能比任何卷宗都更能告诉他真相的人。
王军住在临时租的房子里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瘦削的脸,眼睛下面挂着青黑的眼袋,头发乱糟糟的,穿着一件起了球的旧t恤。
“谁啊?”
“王军?”侯平亮了一下证件,“我是凌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侯平,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,关于你父亲的。”
王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甚至可以说,他听到“父亲”两个字的时候,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他拉开门,转身往屋里走。
“进来吧。”
侯平跟着走了进去。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家具老旧但还算整洁。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和一个烟灰缸,烟蒂堆得像座小山。
王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也没招呼侯平坐,自顾自地点了根烟。
“王军,你父亲王德茂,他生前是什么样的人?”
王军吐出一口烟,嘴角扯了一下,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想听真话?”
“当然。”
王军又吸了一口烟,然后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,动作里带着一种积攒了很久的恨意。
“我那个爹,用我们凌平本地话讲,就是个老畜生。酗酒,喝多了就打人,我妈就是被他打跑的。赌钱,输了就到处借钱,借不到就偷。嫖娼,五六十岁的人了,隔三差五就往那种地方跑,也不怕得病。”
“他这些年在外面做了什么,你知道吗?”
“做什么?还能干什么好事,他琢磨出这一套挣钱的法子,专找那种没有监控的路段,看到速度慢的车就往上面扑。他懂法律,知道撞了人只要不是故意的,赔钱是跑不掉的。每次都能讹个几千上万,拿了钱就去赌嫖。”
侯平没有打断他,让他继续说。
“他第一次被车撞的时候,我还心疼他,跑到医院去照顾他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他自找的。第二次、第三次,我就不去了。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?”
“差不多是三年半前。”
王军愣了一下,然后冷笑了一声,“对,三年半前。那次他在医院住了五天,出来的时候走路还一瘸一拐的,拿了人家两万块钱。我以为他会消停一阵子,结果你猜怎么着?出院第二天,他又去赌了,一晚上差不多就输光了。”
“他最后一次出事,你知道吗?”
“你是说他被人撞死那次?不知道,不过我想过,他那种人,不会有好下场。”
“王军,你就那么恨他。”
“恨?”王军又点了一根烟,“我以前恨他,恨他打我妈,打散这个家,然后就打我,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。后来我不恨了,不是原谅他了,是不值得。他就是个烂人,烂到骨子里了。你跟一个烂人较什么劲?”
侯平翻出手机里存的一张照片,递到王军面前。照片上是刘海的正面照,穿着看守所的识别服,面无表情。
“这个人,你见过吗?”
王军接过手机看了几眼,“刘海,一起住的邻居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杀人吗?”
王军抬头,他知道是王军撞死了他爹,埋在下面,后来又打死一个,这件事早就传开了。
“我不知道,但他非常疼女儿,刘佳妮,非常可爱的女孩,可惜从小就有病,好像得换器官,需要很多钱,刘海当厨师,早上去早市卖包子,拼命赚钱就是为了给女儿治病,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,他肯定是个好父亲。”
可能是对父亲从小酗酒家暴的恨意,王军提到刘海和他的女儿的时候,眼神里没有恨,更多是羡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