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平把车停在外面,经过两道安检,岚清按程序签了字,然后在会见室等着。
会见室很小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刷着白灰,地面是水泥地。
角落里有一个摄像头,等了大约十分钟,铁门响了。
刘海被带了进来。
他比侯平上次见他的时候更瘦了,脸色灰白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头发剃了,穿着橘黄色的号服,手腕上戴着手铐,走路的时候脚镣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法警把他按在椅子上,把手铐固定在桌面上的铁环上,然后退出了房间。
刘海坐在那里,低着头,不说话。
侯平在他对面坐下来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,放在桌上,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笔里传出了刘佳妮的声音。
“奶奶说爸爸去打工了,但我不信。爸爸从来没有不打招呼就走,他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热牛奶,晚上回来会检查我的作业。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……”
刘海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,但他仍然低着头,没有动。
录音继续播放。
“那个戴眼镜的人说,你不用怕,不是真的让你去杀人,人早就死了,你只是承认是你杀的就行……”
刘海的肩膀开始发抖,这一切都被岚清和侯平看在眼里,很明显刘海的内心出现了波动。
“那个人说你不为自己想,也得为孩子想想。她今年十二了,那么小,再不做移植,还能撑几年?……”
录音里,刘佳妮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,“我想爸爸,如果没有了爸爸,我活着也没有意思,我不想治病,我只想爸爸活着.......”
刘海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死死咬着嘴唇,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、近乎野兽般的呜咽声。
侯平按下暂停键,拿起手机,点开一段视频。
那是昨晚在刘海母亲家录的,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老泪纵横,声音沙哑,“海子,妈知道你是冤枉的,你从小到大连鸡都不敢杀,你怎么可能杀人呢?你不能认啊,你认了佳妮怎么办?我老了,不可能一直陪着她……”
刘海的眼泪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。
“够了。”
刘海终于开口,从他被抓之后,除了承认自己杀人之外,剩下的几乎一句话不说。
他抬起头,满脸都是泪水,眼睛发红。
“够了……不要再放了……”
侯平关掉了手机。
“刘海,你的母亲还有女儿都希望你能活着,我能理解你,作为一个父亲,你想用自己的命换女人的命,但你想过没有?你承认杀人,成了杀人犯,你的女儿以后能抬得起头做人吗?这辈子能快乐吗?就算她换了肾,也会背着一辈子的罪恶,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,你真的觉得那么多还值得吗?”
刘海趴在桌上,肩膀一耸一耸,他在哭,不是嚎啕大哭,但能感觉到他此刻的伤心。
“都怪我没本事。”刘海抬头,“我没本事救我女儿。她妈走得早,我一个人拉扯她长大,她生病了我也治不好。我起早贪黑地干,一年到头攒的钱连透析都不够,看着她每天受苦,我比死了都难受,觉得自己活得窝囊,连孩子都救不了。”
“所以你为了孩子,替人顶罪?那你就完全错了,现在有很多部门可以帮你,社会力量也可以帮你,如果你相信我,钱的问题不用担心,我们会帮你想办法解决,但你要说出真相,不能再错下去,为了你的女儿还有年迈的母亲,你要活下去,只有活着才有希望。”
岚清坐在一旁,余光看向侯平,在她的印象里,侯平就是那种不着调的家伙,确实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。
真的有些让她刮目相看。
“我....我说....”
刘海抬头,抬起胳膊在衣服上蹭了两下,“我没杀人。”_c